哭喊声渐渐远去,殿内终于恢复了寂静。
陆怀瑾闭了闭眼,转头对小德子吩咐:“去坤宁宫。”
小德子连忙躬身应道:“是,陛下。”
*
坤宁宫内。
苏杳与春桃闲聊,见陆怀瑾去而复返,不由得微微一怔、
“陛下?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春桃见状,知道帝后二人定有要事相商,自己不便久留,便笑着起身行礼:“娘娘,陛下,那臣妇先行告退,改日再进宫看望娘娘。”
“好,春桃路上小心。”苏杳笑着点头。
待春桃走后,苏杳转身走向陆怀瑾,却闻到着一股淡淡的,不属于她的香气。
“陛下身上……是什么味道?像是女子的脂粉香。”
陆怀瑾的眉头瞬间拧起,抬手在衣襟上拂了拂。
神色也有些不自然。
他深吸一口气,握住苏杳的手,语气沉重:“杳儿,朕有话要与你说。”
苏杳又见他神色凝重,心中不由得一紧。
“陛下怎么这般严肃?可是出了什么事?”
她拉着他在软榻上坐下,目光担忧地看着他:“陛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说吧,臣妾听着。”
陆怀瑾握着她的手,掌心温热。
沉默片刻,他才艰难地开口:“杳儿,我们已经有思远和岁宁了,他们都很健康,很懂事。”
苏杳心中一沉,隐隐察觉到了什么,却还是点了点头。
“嗯,臣妾知道。”
“可是这个孩子……他来得不是时候。”
“陛下……你不想要他了吗?”
“不是朕不想要!”
陆怀瑾握紧她的手。
“是李太医说了,上次那醉心香的毒素在你体内并未彻底清除干净。
因为你怀着身孕,他不敢用猛药,只能用温和的药物压制。
可时间久了,那毒素在你体内日积月累,不仅会损伤你的身体,甚至可能危及你的性命!”
“臣妾不怕……臣妾不怕死,臣妾想保住这个孩子,这是我们的骨肉。”
“杳儿,你听朕说!”
陆怀瑾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时间久了,毒素也会侵蚀胎儿,就算你能撑下去,这个孩子也未必能健康出生。
甚至可能……生下来便是个死胎。
或者……是个残缺不全的孩子。你可明白?”
苏杳浑身一震,双手变得冰凉。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泪水忍不住滑落。
陆怀瑾紧紧搂着她。
“沈氏不肯交出解药配方,所以……杳儿,为了你的性命,为了我们能长久地在一起,这个孩子……不能留。”
“陛下……”
苏杳靠在他的怀里,泪水汹涌而出。
“朕会让那个女人血债血偿的。她竟敢如此歹毒,害你,害朕的子嗣,朕定要将她碎尸万段,绝不姑息。”
“算了吧,陛下。”
苏杳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她也是个可怜人。当年谢太后将她送进陆府,她的一生便由不得自己做主。
她守着一份得不到的感情,最终才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只怪……只怪我们与这个孩子没有缘分。”
“杳儿……”
陆怀瑾看着眼前这个善良得让人心疼的女人,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她明明是受害者,却还在为那个伤害她的人求情。
他的苏杳,向来如此。
温柔。
善良。
总是设身处地地为别人着想。
苏杳咬着下唇,唇瓣被她咬得发白。
“陛下,你请李太医来吧。”
陆怀瑾的心头一沉,眼中满是不忍:“杳儿,你……你想好了?”
苏杳点了点头,泪水再次滑落,却倔强地没有擦去。
陆怀瑾将她紧紧搂进怀里,低声啜泣:“杳儿,对不起……是朕没用,保护不了你,也保护不了我们的孩子……”
苏杳靠在他的怀里,心中虽痛彻心扉,却也渐渐平静了下来。
殿外便传来了内侍的通传,李太医已提着药箱匆匆赶来。
他神色凝重地给苏杳诊了脉,又对着陆怀瑾躬身行礼,低声道:“陛下,娘娘,药需即刻熬制,越快服下,对娘娘身体损伤越小。”
陆怀瑾闭了闭眼,沉声道:“去吧。”
半个时辰后,素雪端着一碗漆黑的药汤走进来。
她的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哽咽道:“娘娘……真的没有其他法子了吗?”
苏杳目光轻轻落在自己的小腹上,她缓缓摇头。
“若有其他办法,陛下不会这般为难,也不会让我做这个决定。他是怕我出事。”
说完,她抬手拭去眼角残留的泪痕,深吸一口气,朝着素雪伸出手。
“拿来吧。”
素雪咬着唇,泪水终于落下,还是颤抖着将药碗递到她手中。
一碗药见了底,苏杳将空碗递还给素雪。
陆怀瑾连用指腹拭去她的泪水:“杳儿,苦吗?朕给你拿蜜饯。”
苏杳摇了摇头,靠在他的肩头:“心里更苦。”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小腹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
疼得苏杳瞬间蜷缩起身子,脸色惨白。
她死死咬着唇,双手紧紧攥着陆怀瑾的衣袖。
“疼……陛下……好疼……”
陆怀瑾心头一紧,连忙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杳儿,朕在,朕一直在你身边。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朕答应你,等你好了,我们还会有孩子的,一定会的。”
绞痛一阵比一阵剧烈,苏杳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
女子小产对身子的损耗,堪比足月生产。
尤其是苏杳本就因体内余毒身子孱弱,此番更是元气大伤。
李太医诊脉后反复叮嘱:“陛下,娘娘这小月子务必静养百日,饮食、作息、避寒皆不可大意。
若调理得当,不仅能补回此次亏空,还能顺带将从前生公主时落下的病根一并祛了。”
陆怀瑾将这话牢牢记在心上。
当即下了令,坤宁宫上下务必将皇后照料得妥帖周全。
一时间,宫内外忙得脚不沾地。
素雪吩咐道:“都仔细些,被褥要烘得温热再铺,莫要让娘娘沾了寒气。”
太监拿着新换的被褥,床单快步走进内殿。
那些沾了血迹的织物被小心翼翼地裹起,迅速抬出殿外处理。
他们怕刺激到皇后,也怕冲撞了忌讳。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孩童软糯的呼喊:“母后,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