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云眠打开画像。
正面还是夜里她看到的那个画作,是白木风。
温云眠蹙眉,往后看。
画像的后面,是一串奇怪的文字,像是画符,却又看不太懂。
温云眠问方丈,“这是何意。”
方丈低头,沉默了一会,似乎并不打算开口。
温云眠说,“你今日逃跑,想必也是想活命,但你帮着那些作恶之人,应该知道自己的后果,若想活下去,就把你知道的说出来。”
方丈也知道自己帮着魏家作乱,必定是要被当做叛军处斩的。
他内心纠结。
温云眠猜到这个画像必定大有深意,否则方丈不会折返回来再取。
而且关乎秦昭的姑姑和堂弟,她必定要过问的。
顾风聆这会注意力也在方丈身上,她走过来说,“方丈,侯爷的随从说,当初我生产时你也在旁边。”
“你也知道龙凤胎的事情是不是?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那个儿子究竟是怎么死的!”
顾老太太拄着拐杖,心里有些打鼓,莫不是当初眠儿出生,真有什么秘密?
方丈抬头看温云眠。
片刻后,他才说,“当初的事情,我确实知道。”
方丈顿了顿,看了眼殿中的人,那意思很明显,就是在问温云眠需不需要这些人出去。
温云眠道,“都是自己人,你知道什么只管说。”
方丈点头,看着那幅画像,他说,“当初温侯爷还是世子,顾夫人生产,恰好是从母家探亲回来的路上,因为雨天路滑,所以便在我这里生产。”
“那时候,我之所以同意,是因为侯爷于我有恩,当初救过我,所以我收留了顾夫人。”
“当初,顾夫人并非生的是龙凤胎,而是只生了一个男胎。”
温云眠眸子掠过震惊。
她心里有隐隐约约的猜测,但是不敢肯定。
顾风聆愕然,她心里对温云眠更加痛恨了,“那,那我儿子呢!为什么会换一个无用的女儿给我?”
温云眠淡漠的看着顾风聆。
当初她总想得到母亲认可,觉得自己只要争气,只要和男子一样,母亲就会爱她。
可是如今她做了母亲才明白,母亲偏爱儿子,不被偏爱的女儿就算是优秀到了极致,讨好巴结,都无用。
哪怕被偏爱的儿子庸庸碌碌,在她心里也比女儿有用。
重男轻女,是顾风聆刻在骨子里的。
温云眠早就不再想得到任何人的认可了。
因为别人的认可,是给自己套上的最廉价的枷锁。
方丈说,“顾夫人当初生下的男胎,先天羸弱,生来有眼疾,若是养着,是要耗费大量银钱来医治的,而且不一定能活下来。”
“侯爷说,当时侯府正是要争夺爵位的时候,老侯爷病逝前说,需要有一个三房里有人先生下子嗣。”
“侯爷当时着急,而那孩子明显已经快没气了。”
“侯爷担心孩子夭折一事会被老侯爷知晓而震怒,老侯爷病危,听不得这些。”
方丈说起这些,眼神黯淡下来,“恰好庙中来了一位同样在生产的贵人,侯爷让我把那位贵人的孩子抱过来。”
“但是又怕贵人的人调查,生怕有眼疾的孩子会被怀疑,所以逼我……”
方丈声音颤抖沙哑,“所以温侯爷逼我把顾夫人的孩子带到山后摔死,就说是稳婆抱孩子去清洗时没看清路,摔了下去,只有这样,血肉模糊的才不会被看出来。”
听到这里,顾风聆的心狠狠被刺痛,她猛地红了眼,“你、你胡说!!”
温云眠瞳孔却骤然锁紧。
孩子被调换……
她不敢往下想,因为往下想意味着什么,她心知肚明!
若那个贵人是长公主,若她才是长公主的女儿……
那她和秦昭就是……
温云眠脑子一片空白,触摸着黑金麒麟戒指的手指也在瑟缩。
“那个有眼疾的孩子呢。”
方丈说,“我是对那个孩子下手了,可是温侯爷却忽然改变了主意。”
“温侯府无意中听到那位贵人是长公主,便打算调换孩子,而不是偷窃孩子。”
“他想把自己的儿子养在长公主膝下。”
温云眠的心彻底崩碎,整个人都僵硬了起来。
顾风聆惊喜的说,“所以、所以我儿子还活着?!”
方丈拧眉,“我当初也以为,那是天朝的长公主,谁曾想竟是北国的长公主……”
“听说还是北国先帝的胞姐,身份尊贵,怕是小公子已经是长公主膝下的世子殿下了。”
说罢,方丈拿出了一封信和一个玉佩。
“娘娘,这封信是温侯爷当初提前让人送到山上的,说是夫人要生产,让我相助。”
“这个玉佩,是当初长公主殿下留下的,说是感谢我收留。”
“娘娘可以自行辨认。”
温云眠接过来。
字迹确实是温傅安的,而且是很多年前的书信,伪造不得。
至于玉佩。
无论是材质还是色泽,都是极好的,而且她对北国皇族有一定的了解。
雪山玉,只有北国皇族才能用。
幽朵率先注意到了温云眠苍白下来的脸色,他快步上前扶住她,“没事吧。”
顾老太太也从惊愕中反应过来,她实在被震惊的头晕,一阵眩晕后,把舒湘玉和贺观霜都惊得赶紧扶住了她。
“婆母。”
“母亲!”
温云眠一句话也说出来。
幽朵看向那个攥住他手的纤细手指,他微微蹙眉,眼底掠过一抹复杂。
幽朵对幽花递了个眼色。
幽花把方丈单独叫了过来。
温云眠问,“你确定当初从长公主身边抱来的人,是我?”
方丈并不确定,“我,我不记得,但是温侯爷当初却是把长公主生下的女儿抱走了。”
“你胸口三寸之下,有颗朱砂痣。”顾风聆忽然开了口。
“当初温傅安把你抱过来,你就未曾再离开过我身边。稳婆替你清洗身子时告诉我的。”
温云眠喉咙干涩。
她呼吸缓慢,有种揪心的疼在心里蔓延开。
那是一种极度的无措。
可她在想,会不会是假的?
她还要去调查。
恰好这时,外面有马蹄声响起。
只见几个戴着斗笠的黑衣人快步赶来。
是月一他们。
“娘娘。”
温云眠眼尾泛红,强压下心里的情绪,“你们怎么来了。”
“陛下不放心娘娘,所以派属下前来护您周全。”
温云眠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慌乱的垂眸。
“他如何了。”
月一看到娘娘安然无恙,也松了口气,顾不得一路奔波,笑着说,“娘娘放心,天下战局,就没有陛下打不赢的。”
听到外面的动静,温云眠疑惑看去。
一派派黑压压的暗卫和士兵,各个戴着斗笠,颇有压迫感的赶来。
温云眠看到其中一人的面孔,才诧异的抬眼,“他们……”
月一温声说,“这些都是咱们的人。”
温云眠眸子掠过诧异。
她这段时间在京城奔波,包括保护那些武将夫人们,身边的人各个都厉害的很,誓死护卫着她。
她以为是君沉御的人。
没想到,是秦昭派来的。
原来这些如影随形的人,都是他安排的。
给她托底的人,永远都是他……
临末,月一想起了什么,赶紧从胸口衣服里拿出一封信,递给温云眠,“娘娘,陛下给您的。”
温云眠心头一酸。
打开信,映入眼帘的是他刚劲有力的字迹。
“吾妻可安好?”
“盼妻速归,日夜相候。”
他从不会这样表达自己的感情,但是偶尔这样直白,温云眠的心都随着触动了起来。
他打仗时杀伐决断,令人惧怕,却也会在独自一人时,写下如此缠绵的情话。
只说给她一人听。
可是柔软之余,却是堵塞着的沉闷和酸涩。
秦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