拨开藤子,里面是一道斜斜裂开的石口。
人侧身进去,肩膀几乎要擦着两边石壁。石缝里常年不见阳光,潮气重得像能拧出水来,脚下全是湿滑的青苔和碎石。刚进两步,外头那点微弱的夜光就被石壁吞了,只剩前面民兵手里那一小截用布罩住的火折子,晃出一团豆大的暗红。
“都小心脚下。”
带路老民兵压着嗓子。
“这地方不能急。谁要是滑了,别乱抓人,先贴墙。”
这话听得人心里发紧。
前头先过去的是两个侦察员,他们背着枪,几乎是横着身子往里挪。走了十几步,一个人在前面低声回报:“能过。”
赵刚这才抬手。
“伤员先走。能自己走的,扶着墙,别逞强。担架队听林护士指挥。”
队伍没有一点声响地动起来。
苏勇被四个战士抬着。
原来的硬担架已经拆掉,换成了用被单、绑腿和两根短杆扎成的软兜。这样抬起来不稳,但好处是窄处能折,能贴着人身过去。四个抬担架的战士把枪都交给了旁人,双手死死抓住短杆,手背上青筋绷起。
林小禾走在苏勇旁边。
她一手扶着石壁,一手随时按着软兜边缘,眼睛不看路,只看苏勇的脸色。
“疼就说。”
苏勇低声道:“这话你今晚说了第三遍。”
“那你就听第三遍。”
“疼。”
林小禾脚步一顿,抬眼看他。
苏勇扯了扯嘴角:“这回我说了。”
林小禾没被他逗笑,只把他身上的军衣往上拉了拉,遮住风口。
“别说话了。省点力气。”
石缝越往里越窄。
有一段地方,连抬担架的人都不能并排走,只能前后错开。软兜被迫斜着抬,苏勇的身体也跟着一晃,伤口立刻传来撕裂般的疼。他额头冷汗一下子冒出来,牙关咬得发白,却没出声。
林小禾看出来了。
她立刻低声:“停。”
四个战士同时停住,连呼吸都放轻。
林小禾蹲下,伸手探了探苏勇腹侧的绷带,指尖摸到一点湿热。她眉头一紧,从药包里摸出一小卷干净布条,借着昏暗火光重新压住。
“绷带又渗了。”
苏勇看着她:“不碍事。”
“闭嘴。”
她说得很轻,却没人觉得这两个字不合适。
苏勇果然闭嘴。
林小禾手很稳,可这地方太窄,她只能半跪在石缝里,身子几乎贴着湿冷的石壁。石壁上的水顺着她袖口往里渗,她却像没感觉一样,一圈一圈给苏勇加压固定。
旁边马小六吊着一只胳膊,低声道:“林护士,要不我替你扶着?”
“你那胳膊还想不想要了?”
马小六立刻老实。
王喜柱在后头低声笑了一下,又赶紧捂住嘴。
这点笑声很轻,却让紧绷的队伍稍微松了一口气。
人最怕的不是黑,也不是险,是一路沉默得像送葬。有一点活气,就能让人记起自己还活着。
重新上路后,石缝开始向上。
脚下不是平地,而是一道斜斜上升的岩脊,窄得只能放半只脚。左边是贴脸的石壁,右边却忽然空了。
夜风从右边灌进来,带着深沟里的寒气。
有人低头看了一眼,立刻倒吸一口冷气。
下头黑不见底,只隐约听见水声在很远处撞石头。若是在这里滑下去,连喊一声都未必能听见回音。
带路老民兵停在前头,回身叮嘱:“这段最险。人贴左边走,脚别踩苔。担架过的时候,前后两头都拴绳。”
赵刚立刻安排:“每副软兜两根保险绳,前后各两个人控。先过轻伤,最后过重伤。”
林小禾却看向那个胸伤的战士。
他脸色青灰,呼吸浅而急,整个人陷在布兜里,像随时会散掉。
“他先过。”
赵刚皱眉:“最危险的段,让最重的先过?”
“他不能在风口等太久。”林小禾语气很稳,“越等越糟。”
赵刚看了她一眼,没有再争。
“听林护士的。”
胸伤战士被抬到岩脊边。
抬他的是四个最稳的老兵,另外四个人在前后拉绳。林小禾亲自走在旁边,一手贴着他的颈侧,感受他的脉搏,一手扶着石壁。
“慢。”
“前头低一点。”
“别让他胸口晃。”
队伍屏住呼吸,看着那副软兜一点点贴着石壁挪过去。
夜风吹得布角轻轻抖。
一个抬担架的战士脚下一滑,碎石“哗啦”一声滚下深沟。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那战士半条腿已经往外偏了,幸亏腰上拴着绳,后头两个人猛地一拽,把他硬生生拉回石壁。他脸色惨白,嘴唇抖了一下,却没出声,只重新踩稳,继续往前挪。
林小禾低声道:“稳住。你能行。”
那战士咬牙:“能。”
几丈长的岩脊,他们走了像半辈子那么久。
终于,前头传来压低的声音:“过了!”
后面的人这才敢喘气。
接着是第二个伤员,第三个。
每过一副,赵刚就在心里数一遍。
他从没觉得“人还在”这三个字这么沉。
轮到苏勇时,李云龙那边的东面,忽然传来一声闷雷似的爆炸。
轰!
石缝里的人全都一震。
有人下意识回头。
紧接着,又是密集的枪声。
哒哒哒——
砰!砰!
声音从东边老驮道方向传来,被山壁撞得忽远忽近。
张大彪他们跟鬼子接上火了。
赵刚脸色一沉:“别停,继续走。”
林小禾看向苏勇。
苏勇也在听。
爆炸声的位置不算近,但枪声很密,说明李云龙他们遭遇的不是小股侦察兵。县城援兵很可能已经到了老驮道,而且正在往石羊沟出口扑。
“老李动手早。”苏勇低声道。
赵刚问:“什么意思?”
“说明鬼子前锋比预想快。”苏勇呼吸有些急,“他们轻装急行,没带重炮,想先抢口子。”
赵刚眼神更沉。
“老李能拖多久?”
苏勇沉默了一瞬。
“看地形。看炸药。也看鬼子有多急。”
这不算回答。
但所有人都明白,李云龙那边压力很大。
赵刚抬头看向前方黑漆漆的石缝。
“加快一点,但别乱。”
命令传下去,队伍的速度稍稍提了半分。
可羊肠缝这地方,不是想快就能快。
尤其是到了岩脊最窄处,抬苏勇的四个战士不得不把软兜几乎竖着侧过来。苏勇身体一偏,伤处被压,眼前猛地一黑,喉咙里涌出一口血腥。
林小禾立刻察觉。
“停!”
苏勇却伸手抓住软兜边缘,手指用力到发白。
“不停。”
“你伤口在出血。”
“不停。”
他的声音很低,却硬得像铁。
林小禾眼神一变:“苏勇。”
苏勇看着她,额头全是冷汗。
“后面还有人。”
只这一句,林小禾就说不出话了。
后面还有人。
后面还有几十个伤员,几百号战士,电台,旅长,断后组,还有可能追上来的鬼子。
他若在这里停太久,整条队伍就会被卡在缝里。
林小禾咬紧牙,迅速把一卷布塞到他腰侧,用力压住伤口。
“那你撑住。”
苏勇点了一下头。
软兜继续向前。
每挪一步,都像从肉里扯出一根筋。
苏勇没有再出声,只死死盯着石壁上一条暗色裂纹,逼自己把注意力钉在那里。可耳边的枪声越来越密,东边的爆炸一声接一声,像催命的鼓。
与此同时,南边也响了。
先是一阵零散枪声,随后是手榴弹炸响。
赵刚猛地回头。
旅长那边也接敌了。
松岛果然没有放弃南线。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东边援兵卡口,南边本部压上,把八路夹死在石羊沟。
只是他没想到,八路没有走正口,而是钻进了这条几乎不能算路的羊肠缝。
赵刚低声道:“苏勇猜中了。”
苏勇闭了闭眼,没有半点喜色。
猜中敌人的毒招,不代表就赢了。
只是让他们还有一线活路。
……
东边老驮道。
李云龙趴在一块山石后头,脸上被硝烟熏得发黑,嘴角却咧着。
“和尚,左边那挺歪把子,给老子敲了!”
魏和尚早就盯上了。
他从石后猛地探身,手榴弹在掌心磕了一下,拉弦,停半息,甩手扔出。
手榴弹划出一道黑影,正落在鬼子机枪阵地旁。
轰!
火光一炸,歪把子的声音戛然而止。
张大彪趁机端着轻机枪扫了一梭子。
“团长,鬼子越来越多!”
老驮道下头,鬼子的前锋已经被他们打得趴住了。可后面还有人影不断涌上来,火把被压得很低,刺刀在暗处闪着冷光。
这确实不是小股兵。
至少一个中队的前锋,后面还不知道有多少。
李云龙骂了一声:“县城来的这帮狗日的,腿还挺快。”
周黑子趴在一处凹地里,正在往路基下塞炸药。他身上背的那捆炸药不多,本来就是用来迟滞的,不能乱用。老驮道有一段贴着山壁修成,下面是空坡,只要炸塌一截,就能让鬼子绕半天。
“团长,再给我半袋烟功夫!”
“半袋烟?”李云龙吼,“老子给你一口烟!”
鬼子显然也看出八路想炸路,立刻组织一队敢死兵往上冲。
张大彪机枪打得枪管发烫,骂道:“来啊!老子看你们有几条命!”
魏和尚摸起刺刀,眼睛发亮。
“团长,他们要上来了。”
“上来就揍。”李云龙拔出驳壳枪,“别恋战,等黑子炸完就撤。”
鬼子第一波冲到二十步内,被手榴弹和机枪压回去。
第二波更狠,借着尸体和石头往上爬。
魏和尚像一头豹子从侧面扑出去,刺刀挑翻一个,又一脚把另一个踹下坡。张大彪打光一梭子,干脆抱着机枪往后撤两步,给周黑子让开爆破线。
周黑子终于从凹地里滚出来,满脸泥。
“好了!”
李云龙吼:“撤!”
众人边打边退。
周黑子点燃导火索,转身就跑。火星沿着黑线滋滋往里钻,鬼子那边有人发现了,拼命叫喊,几个人疯了一样冲上来想拔炸药。
李云龙停步回身,驳壳枪一连串响。
冲在最前的鬼子仰头栽倒。
下一刻——
轰!
半截老驮道像被巨手掰断,整片石土塌下去,滚木、碎石、尸体一起往下翻。山谷里轰隆隆响了半晌,烟尘腾起几丈高。
鬼子的喊声被硬生生截断。
张大彪看得痛快:“好!”
李云龙却没得意。
“走,换第二道。塌一截挡不了他们太久。”
魏和尚低声问:“团长,赵政委他们走到哪了?”
李云龙望了一眼西边黑山。
“该到羊肠缝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灰。
“咱再给他们争一个时辰。”
……
羊肠缝里,苏勇终于被抬过了岩脊。
林小禾立刻让人把他放在一块稍宽的平台上,检查伤口。绷带已经湿透一片,她没说话,只用最快的速度换布、压药、重新固定。
苏勇看着她的手。
那双手冻得发白,指尖有细小的裂口,沾着血和药粉,却仍然稳得不像话。
“你手在抖。”苏勇低声说。
林小禾没有抬头。
“冻的。”
“不是。”
“那就是气的。”
苏勇一怔。
林小禾终于看了他一眼,眼里压着火。
“你刚才不该硬撑。”
“我不撑,队伍就卡住。”
“我知道。”林小禾咬着字,“可我还是生气。”
苏勇沉默。
林小禾低下头,继续给他包扎,声音却轻了些。
“你总觉得自己能算,能忍,能撑。可人不是算盘珠子,不是你觉得该怎么摆,就能怎么摆。”
苏勇看着她。
石缝里很暗,只有火折子微弱的红光映在她侧脸上。
“我也怕。”她说。
这三个字极轻。
轻得只有苏勇听见。
苏勇心里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他想说点什么,可后面的队伍已经继续往前压来,赵刚在催下一批伤员通过。林小禾迅速收好药包,站起身。
“走。”
苏勇低声道:“林小禾。”
她回头。
苏勇看着她,声音很低,却认真。
“我会活着。”
林小禾怔了一瞬。
随即,她像是想骂他一句,可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你最好说到做到。”
队伍继续前进。
羊肠缝过了最险的一段后,路并没有变好,只是不再紧贴深沟。石缝时宽时窄,有的地方要弯腰钻,有的地方要爬过半人高的石坎。伤员每过一处,都要耗费大量时间。
葛顺抱着电台,走得比谁都紧张。
他不是怕死,是怕摔了机器。
“慢点慢点,这可是旅部的耳朵。”
王喜柱在后头扶他:“你小子抱媳妇都没这么小心吧?”
葛顺翻白眼:“我还没媳妇呢。”
马小六吊着胳膊笑:“那你以后就娶电台。”
葛顺压低嗓子:“滚蛋。电台比媳妇贵多了。”
几个人低低笑了两声。
笑声很快又被前方传来的枪炮声压下去。
南边枪声越来越近。
旅长的断后组已经和松岛的搜索部队缠上。断后组按苏勇的办法,继续往石羊沟正口方向留痕,边打边退,把鬼子往正口引。
但松岛不是傻子。
他迟早会发现不对。
赵刚每隔一刻钟就看一次怀表。
时间被切成一段一段,每一段都沉得压人。
“还有多久出缝?”他问老民兵。
老民兵擦了把汗:“照这个速度,最少还得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
赵刚看向后方。
枪声忽然变得急促,手榴弹的爆炸连成一串。
这说明断后组压力骤增。
松岛很可能已经把主力压上来了。
“加快。”赵刚低声道,“再快一点。”
命令传下去,抬担架的人咬紧牙关。
没人抱怨。
每个人都知道,身后那片黑暗正在追上来。
……
南边。
旅长伏在一处矮坡后,手里的枪刚打完一夹子弹。
旁边警卫员递上弹药。
“旅长,鬼子压得太快了!”
旅长看着前方林子里晃动的鬼影,神色沉稳。
“让二组往正口再退三十步,故意丢两件东西。”
“是!”
几名战士边打边撤,故意在石羊沟正口方向留下半卷绷带和一只坏掉的草鞋。鬼子搜索队果然被吸了过去。
但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哨音。
鬼子的推进忽然停住。
旅长眉头一皱。
“松岛到了。”
只有真正的指挥官到场,才会让这些已经咬住血腥味的鬼子突然停下来。
果然,片刻后,鬼子没有再一味往正口冲,而是分出两股,一股继续压正口,一股却向西侧散开。
警卫员脸色一变:“他们要搜西边!”
旅长眼中寒光一闪。
“不能让他们靠近羊肠缝。”
他立刻下令。
“把最后两颗雷埋在西侧岔路。三组跟我打反冲,动静越大越好。”
“旅长!”
“执行命令!”
几分钟后,南边山林里突然爆发出一阵猛烈枪声。
旅长亲自带人向鬼子侧翼打了一波反冲。
这一下极突然,鬼子误以为八路主力仍在正口附近,立刻收缩兵力应对。松岛的西搜队被迫停了一停。
也就是这一停,给羊肠缝里的人又争来一刻钟。
……
最后一批伤员终于进了缝尾。
前方出现了风。
不是从深沟里吹来的冷风,而是开阔山坡上的夜风。
老民兵声音里压着激动:“快出去了!”
这句话像一股热流,从队伍前头传到后头。
所有人眼里都亮了一下。
石缝尽头是一处被乱草遮住的窄口,外面是石羊沟后山北坡。坡上全是矮松和乱石,地势虽然仍旧难走,却比羊肠缝宽得多。
第一个战士钻出去后,立刻趴下警戒。
第二个,第三个。
伤员一副副被抬出石缝。
出来的人没有欢呼,只是就地伏下,迅速让开出口。
赵刚最后扶着苏勇出来。
苏勇一出缝,冷风扑面,整个人反而清醒了些。他抬眼看向北边。
远处山影重重,天边已经泛出一点灰白。
快天亮了。
主力要明日午后才能接应,也就是说,他们还要在这片北坡熬过一个上午。
林小禾蹲下给苏勇检查了一遍,确认他暂时没再大量出血,才松了半口气。
“不能再颠了。”
苏勇看着周围地形:“这里不能停太久。”
林小禾皱眉。
苏勇低声:“鬼子若发现羊肠缝,会沿缝追出来。出口太窄,一旦被堵,伤员跑不开。”
赵刚听见了,立刻问老民兵:“前面有没有能藏人的地方?”
老民兵指向北坡下一片黑影。
“有个废羊圈,后头连着几孔塌窑,能避风。再往北三里,就是石羊沟后山的接应岭。”
赵刚果断道:“去废羊圈,先隐蔽。等天亮后看情况。”
队伍再次动起来。
比起羊肠缝,这段路算不上险,可所有人的体力都快耗干了。许多轻伤员走着走着就要跪倒,被旁边人架起来继续往前拖。
苏勇的意识也开始发沉。
他听见林小禾在旁边低声喊他名字。
“苏勇,别睡。”
“嗯。”
“看着我。”
苏勇勉强睁眼。
林小禾一边跟着担架走,一边伸手按住他的脉。
“再坚持一段。”
苏勇声音虚弱:“你这话……也说了第三遍。”
林小禾眼眶一热,嘴上却仍硬。
“那你就再听第三遍。”
终于,废羊圈到了。
那是一片半塌的石墙,后头果然有几孔废窑,窑口被荒草遮着。赵刚立刻安排人警戒、分散伤员、遮掩足迹。葛顺把电台藏进最里头的窑洞,王喜柱和马小六去搬石头封住外侧痕迹。
天色一点点亮起来。
南边和东边的枪声渐渐稀了。
这并不代表安全。
更像暴风雨前的喘息。
没过多久,张大彪带着几个人先摸了回来。
他满脸灰,衣袖被划破,身后战士也各个挂彩。
赵刚迎上去:“老李呢?”
张大彪喘着气:“团长还在后头,带和尚和黑子打第二道。他让俺先回来报信:老驮道炸了一截,鬼子暂时过不来,但他们在绕小路。最多一个时辰,还是会往出口压。”
“伤亡呢?”
张大彪脸色一沉:“牺牲四个,伤了六个。”
赵刚闭了闭眼。
没有时间悲伤。
他问:“团长说什么没有?”
张大彪咧了咧嘴,笑得发苦。
“团长说,让你们别磨蹭,主力还没到前,他在东边给咱顶着。还说……”
“说什么?”
“说谁要是把苏勇颠死了,他回来挨个踹屁股。”
林小禾低头看了苏勇一眼。
苏勇很轻地笑了一下。
可这笑还没落下,南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枪声。
废羊圈外的哨兵低声跑回。
“赵政委,南边有鬼子小股摸上来了!”
赵刚眼神一厉。
松岛还是发现了。
也许他还没找到羊肠缝正口,但已经判断出八路不在石羊沟正口,开始向北坡散搜索线。
赵刚迅速下令:“能打的跟我上外沿。伤员进窑。葛顺,电台准备,联系旅部主力,问他们到哪了。”
葛顺立刻钻进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