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儿到杨家坳团部,最快的路怎么走?
周大牛想了想:翻北边这座山,走后梁子的小路,大概十二里。但那条路夜里不好走,全是碎石坡,摔下去就是悬崖。
能走就行。苏勇拍了拍箱子,这份情报比我们所有人的命都重要。必须在天亮之前送到团长手里。
周大牛一听就明白了,脸色微变:排长,你的意思是……
苏勇没回答他,而是转头看向张大彪。
老张,弹药收完了没有?
张大彪跑过来,怀里抱着一堆东西,气喘吁吁:收完了!步枪子弹大概四百多发,手雷十一颗,歪把子弹匣六个。还有两把鬼子军官的王八盒子,子弹不多,每把就十来发。
够了。
苏勇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他看着面前这十九个浑身血污、疲惫不堪却眼神仍然灼热的战士,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
弟兄们,我不跟你们绕弯子。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着他。
刚才缴获的情报显示,鬼子正在对独立团搞合围。三路大军,铁钳计划,目标就是把咱们团长和全团弟兄一口吃掉。
现在西边又来了一个大队的鬼子,最多一刻钟就到。
情报必须送到团部,否则全团上千号人就是死路一条。
他顿了顿,把箱子递给周大牛。
大牛,你带五个人,走北山后梁子,拼了命也要把这个箱子送到团长手里。
周大牛浑身一震。
他不傻,他听出来了——苏勇没有说我们一起走。
排长……你呢?
苏勇转身看向野狼沟西口方向。
那片黑暗里,引擎声已经越来越响,甚至隐约能听见鬼子行军时铁器碰撞的叮当声了。
我带剩下的人守在这儿。
这句话落下去,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
周大牛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排长……守?拿什么守?十三个人守一个大队?
十四个。张大彪冷不丁开口,把歪把子机枪往肩上一扛,老子也留下。
你——
少他娘废话。张大彪瞪了周大牛一眼,满不在乎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硝烟熏黑的牙,老子活了三十二年,杀鬼子杀了三年,今天这一仗干得最痛快。要是能再多干他一会儿,死了也值。
苏勇没有阻止张大彪。
因为他知道,以鬼子大队的行军速度,如果没有人在这里拖住他们,周大牛的送信小队根本跑不掉。北山后梁子那条路虽然险,但鬼子只要派一个小队追上去,六个人在碎石坡上无遮无拦,一个都活不了。
必须有人留下来当钉子。
把鬼子死死钉在野狼沟里,哪怕只钉一个小时,也够了。
大牛。苏勇最后看了他一眼,声音不大,却像铁一样硬,别磨蹭了。带上箱子,现在就走。记住,不管听见什么声音,都不许回头。
排长……周大牛的眼眶红得要滴血。
这是命令。
最后三个字,砸得周大牛浑身一颤。
他猛地立正,狠狠敬了个礼,然后一把抹掉脸上的血和泪,转身拎起箱子,带着五个人,头也不回地朝北山方向狂奔而去。
夜色吞没了他们的背影。
苏勇收回目光,转身看向剩下的十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