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曜石似的左卫往那儿一站，满身紫黑魔纹便缓缓爬动，像有东西在皮下钻。光落在他身上就没了，连点反光都不给，活脱脱一个吞光的洞。
右卫更邪门。黑色电弧缠了满身，人不动，周围那片空间却已经微微拧了起来，像被谁在暗处揉皱了。
雷震长老心里头一凉。
他引以为傲的雷霆神力，这会儿居然有点不听使唤——就好比你握惯了的一把刀，突然不肯认你的手了。
离火长老更惨。原本烧得旺的圣火，现在缩成豆大一点，风一吹就晃，眼看着就要灭。
两位神族长老，就这么被魔族的两个护卫用气势摁死在原地。一步都挪不动。
全场又一次死寂。
这时候，一直没吭声的魔皇墨渊终于动了。
他把目光从那摊金色粉末上挪开，落到癫狂的萧策身上。眼里没有怒，也没有杀意，就那么一种——看猴子上蹿下跳的淡漠。
萧策的叫嚣他连听都懒得听，反倒饶有兴致地打量起那尊还没彻底醒过来的【魔之斩裂者】。
“你在等它？”
墨渊嘴角一扯。
“那我帮你一把。”
话音没落，手已经抬起来了。指尖那缕黑气，这回对准的不是魔像，而是萧策。
“此地乃万年前人、神、魔、龙四族共同设下的封印，镇的是上古大妖【穷奇】。你重启这周天唤妖大阵，意欲何为？”
远处的叶无双听得心头一跳。
穷奇？
那不是《山海经》里的上古凶兽吗？这游戏背景，硬核得有点过分了吧。
更要命的是——神族也参与了封印？那他们现在派人来搅这趟浑水，算什么？监守自盗？
萧策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半天，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眼看墨渊要动手，他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似的，冲着天上嘶吼起来：
“玄曜！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神族谋划百年，只差这最后一步！你再袖手旁观，将来拿什么去见你父亲神王！”
这话一出来，全场炸了。
远处剑指苍穹脸上的喜色当场僵住。
【皇庭】那帮玩家也集体懵了。
神族……策划的？
林清雪握剑的手紧了紧，低垂的眼里闪过一丝挣扎，很快又平了下去。
高空之上，那位一直像局外人似的玄曜，金瞳终于起了波动。
他像是从神游里被拽了出来，目光落在墨渊身上，微微一躬身，语气还算客气：“魔皇陛下，此地之事自有我神族处置，还请不要插手。”
墨渊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
“你父亲尚不敢这么跟我说话。你算个什么东西？”
“放肆！”
“大胆！”
雷震和离火同时炸了。神子的威严，哪容得一个魔头拿嘴玷污。
两股神力轰然炸开，一雷一火，化作两条咆哮的巨龙扑向墨渊。
可两道更庞大的身影，一左一右，已经堵在了前面。
深渊左卫。右卫。
轰——！
雷龙撞在右卫那缠满黑电弧的躯体上，竟被那更霸道的毁灭之力寸寸啃食，渣都没剩。
火龙撞上左卫那身黑曜石般的硬壳，连一丝涟漪都没溅起来。
两位长老，硬生生被顶了回去。
就在这一瞬，玄曜动了。
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金光直扑墨渊。
无论如何得保下萧策。为了所谓的神族大业也好，为了别的什么也好。
只是一道黑影比他更快，悄无声息地横在了必经之路上。
赫然正是墨瞳。
“你的对手是我。”
玄曜停下，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金瞳里看不出情绪。
“让开。你不是我的对手。”
“不让。”
另一边，众人被拖住，萧策脸上又浮起那种病态的狂热。
他一咬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魔之斩裂者】的雕像上，双手飞快结印，嘴唇翻动，晦涩的音节一串接一串地往外蹦。
嗡——！
魔像眼眶里的红光，猛地涨了一圈。
“给脸不要脸。”
墨渊冷哼一声，耐心显然已经用光了。
指尖那缕蓄了半天的黑气终于射了出去——但目标不是萧策。
咻！
黑气破空，后发先至，在萧策那口精血抵达的前一刹，精准地扎进了【魔之斩裂者】的眉心。
然而这玩意儿邪门得很，并没有像【神之咏叹者】那样被随手抹掉。
嗡——！
黑气钻进去，像泥牛入海，只让那尊巨大的魔铁雕像轻轻晃了一下。紧接着，一层淡金色光华从关节和甲胄的缝隙里一闪而过，把那缕霸道的魔气过滤得干干净净。
魔像眼眶里的红光不灭，反倒更亮了。
“嗯？”
墨渊盯着那尊雕像，墨色瞳孔里掠过一丝诧异。
“哈哈哈哈——！”
萧策疯了似的笑起来。他看着墨渊这难得一见的神情，脸上是病态的满足。
“怎么样，魔皇大人？用你们魔族的躯壳，灌我神族的力量，这感觉如何？”
“这件作品，可是神族的杰作！”
话音未落，神山之巅陡然生变。
咔嚓……咔嚓……
环绕祭坛的那些残破雕像，不管是人族英雄还是龙族巨兽，表面的石壳竟开始同步剥落。
一尊，两尊，十尊……
上百尊雕像同时震颤，石屑簌簌往下掉，露出底下或金或黑的内里。一股股驳杂而厚重的气息，正在醒来。
整座山巅，变成了一条即将开工的傀儡流水线。
高空之上，叶无双操控着凛冬，又悄无声息地往后挪了五十米。
这阵仗太大了。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他现在血都不满，只想找个角落安安静静蹲着，等大佬们分出个胜负。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叶无双心里咯噔一下。
是墨渊。
魔皇的视线越过所有人、越过整片战场，精准地钉在他身上。
“老大，他看我们干嘛？”关浩在队伍频道里小声哔哔，“我们就是路过的啊，看个热闹都不行？”
叶无双没说话，头皮已经开始发麻。
他现在只想往脑门上写四个字：我是空气。
墨渊没理会那些正在苏醒的傀儡，也没再看萧策。目光就这么停在叶无双身上。
“那个跳来跳去的小虫子，交给你了。”
叶无双愣住了。
交给我？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还剩三分之一的血条，又看了眼下方那个被神族长老和神级傀儡护在中间的萧策。
开什么国际玩笑。
“老大，他这是让我们去送死吧？”关浩也听见了，声音都劈了。
叶无双脑子飞速转着。
拒绝？
看看旁边那堆变成金色粉末的神级傀儡，再看看被气势压得动弹不得的两位神族长老。拒绝的下场，大概就是变成经验值里的一小撮。
接受？
自己这边残血，对面人多势众，还有一尊秒不掉的魔像，去了也是白给。
这他妈是道送命题啊。
像是察觉到了他的迟疑，墨渊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第一次浮出一丝不耐烦。
他抬手，又是一指。
一缕比刚才更细的黑光，朝叶无双激射而来。
快到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完了。
这是叶无双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可那黑光没入身体的瞬间，预想中的剧痛没有来，清空血条的伤害数字也没有跳。
一股温和却霸道的力量，瞬间游遍四肢百骸。
【叮！】
【你获得了魔皇墨渊的限时赐福：深渊烙印！】
【深渊烙印】：持续10分钟。生命值与魔法值完全恢复。全属性提升50%。对一切蕴含神圣力量的目标，伤害提升300%。
状态栏里，那根只剩三分之一的血条，唰地满了。
一股从没有过的强大感，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叶无双看了看自己暴涨一截的属性面板，又抬眼看了看下方的萧策，眼神变了。
刚才那是送命题。
现在嘛……这是送分题啊。
“老大？”关浩也看到了他身上腾起的黑色气焰和瞬间回满的状态，人都傻了，“你这是……？”
“准备干活。”
叶无双的声音在队伍频道里响起，就四个字。
“所有人，目标萧策，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