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可知,那仪式进行到何种地步了?塔中囚禁的修士,如今情况如何?可有办法破坏仪式,或救出他们?”路人急问。
苦禅老僧喘息道:“老衲逃出时,仪式似乎刚刚开始准备。塔中囚禁的,除了当年幸存的佛门弟子与少量其他正道修士残魂,近年来……似乎也有新的修士被那‘冥僧’或鬼王的人擒来,关押其中。其中……似乎有一位气息特别、修炼功法与施主有几分相似的青衣道人,反抗最为激烈,被单独囚禁在塔心魔火最盛之处……”
青衣道人?!修炼功法与自己相似?难道是……师父穆策?!路人心脏狂跳!难道师父不是在“时光回廊”,而是被鬼王的人擒住,送到了这里?是丁!师父追踪“火焰”碎片,可能落入了鬼王陷阱,被擒后转移至此!鬼王要用师父守夜人的神魂与力量,来作为掌控“玄冥真水”的祭品或助力?
“那道人可是姓穆?使一手青灯秘法?”路人声音发紧。
苦禅老僧想了想,摇头:“姓甚名谁不知,但其确能以青灯虚影护体,抵御魔火,更擅长一些针对神魂、邪祟的秘术……施主认识?”
果然是师父!路人心中又痛又急。师父果然在这里,而且处境比想象的更危险!
“他是我师尊!”路人沉声道,“大师,我们必须尽快进入黑狱佛塔,阻止仪式,救出我师父和其他被困之人,更要阻止鬼王和那天魔残魂得到‘玄冥真水’!”
“进塔?谈何容易……”苦禅老僧叹息,“那‘冥僧’依托魔塔与冥河,在此地近乎无敌。塔外有它守护,塔内更是禁制重重,魔物横行,更有那天魔残魂坐镇塔底……即便老衲全盛时期,也绝非其敌。如今老衲修为尽废,本愿心印也将耗尽,更是……有心无力了。”
“未必没有机会。”路人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大师可知那魔塔、冥僧,有何弱点?或者,塔中禁制,有无漏洞可寻?那天魔残魂,如今状态如何?”
苦禅老僧沉吟片刻,道:“弱点……那天魔残魂当年受创极重,虽经万年修养,借助魔塔与囚徒之力恢复了不少,但似乎仍未完全复苏,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眠,只以一丝魔念操控‘冥僧’。若能趁其沉眠,或在其与鬼王之人进行仪式、无法分心他顾时潜入,或许……有一线机会。”
“至于‘冥僧’,它乃魔念、死气、怨念所化,与魔塔、冥河一体,寻常攻击难以伤其根本。但……它似乎对至阳至正、或能净化邪祟的力量,颇为忌惮。施主这位同伴身上的佛力(指冥七的‘金刚’碎片),以及施主您玉佩中的阴阳正气,都对其有一定克制。若能找到机会,攻击其与魔塔、冥河连接的‘节点’,或可暂时重创、甚至逼退它。”
“塔中禁制,老衲因曾被困多年,倒是知晓几处相对薄弱、或年久失修的阵眼所在,或许可以作为潜入的路径。但塔内具体情况,尤其是仪式进行之地,老衲逃出时尚未完全布置,如今不得而知。”
“还有一点,”苦禅老僧看向路人,目光复杂,“那‘玄冥真水’本源,虽被污染魔化,但其本性至阴至寒,可化万水,更蕴含一丝‘净化’与‘吞噬’的法则。它被镇压在塔底,作为魔塔核心。若施主有办法,能暂时压制、甚至净化其魔性,或许能以此削弱魔塔与天魔残魂的力量。但此物魔性深重,稍有不慎,反会被其侵蚀……”
“玄冥真水……”路人默念。这很可能就是“水”碎片的本体,一块被严重污染的核心碎片。若能得到它,加以净化,不仅能阻止鬼王,更能极大地增强己方实力。但正如老僧所言,风险巨大。
“大师提供的线索,至关重要。”路人郑重对苦禅老僧行礼,“还请大师将所知的塔内结构、薄弱阵眼、以及可能的潜入路线,详细告知。至于如何对付‘冥僧’与‘玄冥真水’,我们再从长计议。大师伤势未愈,先在此安心休养,我们会留下足够丹药与防护。”
“施主……”苦禅老僧看着路人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旁边同样目光决然的冥七,枯槁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与决绝,“老衲已是将死之人,能于最后时刻,得遇施主这等心怀正义、敢于逆天之人,是佛缘未尽。这残躯、这最后的记忆,便尽付于施主吧!”
说着,他挣扎着坐起,双手艰难地结出一个佛印,眉心那黯淡的“卍”字金印,骤然燃烧起来,散发出最后的光芒!他要以燃烧最后的本源与记忆为代价,将自己关于黑狱佛塔的所有信息,直接灌顶传给路人!
“大师不可!”路人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
一股庞大而破碎、却又条理分明的信息流,伴随着老僧最后的、纯净的佛门愿力,轰然涌入路人的识海!那是关于黑狱佛塔内部结构、禁制分布、薄弱点、囚徒大致关押区域、甚至包括当年大雷音寺部分功法、见闻的记忆!信息量巨大,让路人头痛欲裂,但也让他对黑狱佛塔的了解,瞬间达到了一个惊人的程度。
灌顶结束,苦禅老僧眉心的金印彻底熄灭,他最后看了路人一眼,嘴角似乎露出一丝解脱的微笑,然后身体一软,彻底失去了所有生机,化作一具枯瘦的坐化金身,再无气息。唯有那残破的僧袍,和那安详的面容,证明着他曾是一位坚守到最后的佛门行者。
路人对着老僧的金身,深深三拜。这位可敬的前辈,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将希望与重任,托付给了他。
“冥七,为大师收敛法体,暂存于此。待我们事了,再设法安葬。”路人沉声道。
“是,少主。”冥七神色肃穆,依言而行。
路人则闭上双眼,开始全力消化、整理苦禅老僧灌顶而来的海量信息。同时,一个更加详细、也更加大胆的潜入、破坏、救援计划,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形。
时间紧迫,鬼王的仪式可能随时完成。他们必须尽快行动!
苦禅老僧以生命为代价传递的信息,如同一幅详尽的、浸透着血泪与悲壮的“黑狱佛塔”地图,深深烙印在路人脑海。他用了整整一日时间,才初步消化、梳理出关键信息,并与冥七反复推演,制定了一个极其凶险,却也可能是唯一机会的行动计划。
计划的核心在于“时间差”与“内部瓦解”。
根据苦禅老僧的记忆,那“冥僧”虽强,但灵智有限,行动模式有迹可循,其与黑狱佛塔、冥河的力量连接,存在几个相对薄弱的、类似“气机节点”的位置,若能精准打击,可暂时切断或干扰其力量源泉,迫使其短暂“僵直”或“虚弱”。而塔底沉眠的“天魔残魂”,与鬼王派来的“水使”进行的某种仪式,似乎处于关键准备期,对塔内力量的掌控可能出现短暂的、细微的间隙。
他们的目标,是利用老僧指出的、一处位于佛塔侧面、因年久失修和当年大战波及而出现的、极其隐秘的“裂隙”,潜入塔内。然后,兵分两路。
路人凭借“阴阳佩”对阴邪之气的克制、“混沌玄冥真力”的包容特性,以及苦禅老僧记忆中对塔内禁制的了解,设法潜入塔底核心区域,伺机破坏仪式,救出师父穆策,并尝试接触、压制被污染的“玄冥真水”(水碎片)。
而冥七,则凭借新得的“金刚”碎片对邪魔的克制,以及“金刚不坏身”的防御,负责在外围牵制、骚扰,甚至尝试攻击“冥僧”的弱点,制造更大的混乱,为路人的行动创造机会和掩护。
计划的关键在于“快”和“准”。必须在“冥僧”和塔内其他守卫反应过来之前,完成核心目标,然后迅速撤离。一旦陷入持久战或被合围,在对方主场,绝无生还可能。
“少主,让您一人潜入塔底,太危险了!还是让属下……”冥七担忧道。
“不,你有更重要的任务。”路人打断他,目光锐利,“‘冥僧’是最大的威胁。你若能成功牵制甚至重创它,整个塔内的压力都会大减。而且,你对‘金刚’碎片的运用刚刚掌握,在塔内复杂环境中发挥受限,不如在外围游斗,更能发挥其刚猛特性。记住,你的目标不是击杀‘冥僧’,而是制造混乱,吸引注意力,必要时,以保全自身为要,我会设法与你汇合。”
冥七见路人决心已定,不再多言,只是重重抱拳:“属下领命!定不负少主所托!”
休整一夜,将状态调整到最佳。次日,两人离开石窟,再次朝着“黄泉冥河”的方向潜行而去。这一次,他们目标明确,行动更加迅捷、隐蔽。
避开上次惊动“冥僧”的路线,他们绕了一个大圈,从冥河下游一处相对平缓、但死气更加浓郁、人迹罕至的河岸,悄然接近。根据苦禅老僧的记忆,那处隐秘“裂隙”,就在这片河岸上方,约百丈高的陡峭岩壁上,被一片天然生成的、能吸收神识探查的“鬼面苔”覆盖,极难发现。
果然,在冥七以“金刚”碎片佛力驱散周围浓郁的阴煞鬼气后,路人凭借对空间波动的敏锐感知,很快找到了那片看似寻常的岩壁。他伸手虚按,掌心“混沌玄冥真力”流转,缓缓注入岩壁。岩壁上那层厚厚的、呈现痛苦人脸图案的“鬼面苔”,如同活物般蠕动、退开,露出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深不见底、散发着森寒阴气的狭窄裂缝。
裂缝内部,并非岩石,而是扭曲、蠕动的、仿佛有生命的黑暗,更有一股强大的吸力与侵蚀力传来。这是当年大战撕裂空间、又被魔气长期侵蚀形成的特殊通道,极不稳定,充满未知风险。
“就是这里了。”路人深吸一口气,看向冥七,“按计划,一炷香后,无论我是否成功潜入,你就在冥河上游,上次我们遭遇‘冥僧’的位置附近,制造尽可能大的动静,吸引其注意。之后,相机行事,保全自己。”
“少主保重!”冥七重重点头,眼中满是信任与决然。
路人不再犹豫,体表“阴阳护体神光”亮起,将“时空”碎片握在手中以防万一,身形一晃,已如游鱼般,滑入了那道狰狞的裂缝之中。
一进入裂缝,仿佛坠入了冰冷的粘稠泥沼。四面八方传来无穷的挤压力与侵蚀力,更有无数细碎、充满恶意的精神碎片,如同冰锥般刺向神魂。若非“阴阳护体神光”与“引魂灯”心火护持,普通人瞬间便会精神崩溃,肉身消融。
路人紧守心神,按照苦禅老僧记忆中的方法,将自身气息调整到与裂缝中混乱阴气尽可能接近的频率,同时以“时空”碎片的力量,微微干扰、稳定周围不稳定的空间波动,艰难地向前“挤”去。
裂缝并非笔直,而是蜿蜒曲折,时宽时窄,有些地方甚至需要他以缩骨之术才能通过。途中,他数次感觉到有强大的、充满恶意的神识扫过裂缝,那是塔内巡逻的魔物或禁制的探查,皆被他提前感知,以“阴阳佩”的力量模拟出类似“魔气”或“死物”的气息,险之又险地瞒了过去。
约莫前行了半柱香时间,前方隐约传来微弱的光亮,以及更加清晰的、混杂着魔气、佛力、怨念、以及一种奇异水波波动的气息。裂缝也开始变得开阔、稳定。
到了!裂缝的出口,应该就在黑狱佛塔内部,某处相对偏僻、废弃的角落。
路人越发小心,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壁虎般贴在裂缝边缘,缓缓探出头,向外窥视。
外面,是一个巨大的、阴暗的、弥漫着淡黑色雾气的空间。空气潮湿、阴冷,带着浓重的霉味与血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