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捏着那台没了电池还在响的收音机,指腹微微发紧。
这么邪门的一幕,也只有赵婆完全顾不上害怕了,毕竟棺材里的是她女儿,她最亲的人。
此时她整个人都扑到棺材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小燕是你吗?你跟妈说,到底是谁在哭你?谁在折腾你!”
此刻她已经意识到了,小燕口中那些给她哭丧的人,绝对不是怀有好意的!
果然收音机沉默了几秒,那道年轻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阴冷和委屈:
“好多人围着我哭,我不认识他们,他们一哭,我便浑身就疼,跟针扎一样.....”
洛天河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
“陈言,这不对呀,人死了,还疼啥?”
我没说话,目光死死的盯着棺材里小燕的尸体。
她脸色青黑,嘴唇紧闭,的确是死透了的样子。
可黄符一贴就燃,说明他身上缠着阴邪之气。
而且此刻虽然她表面上没什么异常,但是内地里....
我伸出手,也不顾得冒上冒犯了,轻轻掀开小燕身上盖着的寿衣一角。
洛天河与我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果然如我所料,小燕的皮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淡红色的细纹,像是无数细小的伤口。
“这,这是哭出来的?”
我沉声答道:“这不是人哭,是阴哭。”
赵婆顿时一愣,她行走江湖那么多年,还真没听说过这说法:“啥子阴哭?”
“有些横死,枉死或者无人送终的鬼会缠上刚死的人,以哭丧的名义吸她的生气,耗她的阴魂。
哭的不是她,只是借她的身子哭,就相当于害她。”
“哎,说起来也和你的职业有关,你整天带着她哭丧,次数多了,难免会沾上点脏东西,你经验多,年纪大倒还好,可小燕她....”
我说到这就戛然而止,不忍心继续往下说了,此时赵婆的心明显都揪了起来,脸一下子就变得苍白,口中喃喃道:
“孩儿啊,是娘害了你呀,是娘害了你!”
“也不怪你,按理说从事你这一行的,死了不至于这样,只不过她不是正常死亡,而是半途的夭折,道行不够,自然就容易被缠上。”
我安慰了她一句,而我话音刚落,收音机里的声音就陡然尖锐起来:
“娘,我好疼,他们又来了!”
随着阴冷的声音响起,屋子里点着的两根白蜡烛,火苗猛的一窜,瞬间就变成了青绿色。
一股刺骨的冷风从门缝里钻出来,吹的人骨头缝都生疼。
洛天河神经瞬间绷紧,大喊一声:“来了!”
我一把将黄符捏在指间,也不磨叽,直接咬破指尖,一滴血滴在黄符上。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散!”
符纸一甩,贴在棺材的沿上,轰的一声,青火渣开,符纸烧为灰烬。
可出乎意料的,冷风虽然非但没散,反而更浓了!
黑暗中隐隐响起此起彼伏的哭丧声,不是一个两个,而是一群!
稀稀碎碎,呜呜咽咽,从四面八方围过来,听得人心里直打怵。
赵婆虽然干了那么多年的哭丧行当,但是哪见过那么邪门的场面!
此时不由得吓得腿一软,扶住棺材才堪堪站稳。
“怎么,怎么那么多!”
我脸色彻底的沉了下去,突然想起来之前赵婆对我们说的,小燕临死前就说别让人哭我....
那不是预感,而是她知道自己已经被缠上了,
人在将要死的时候,阴气也就愈重,能看见一些阴间的玩意儿!
她应该是借助通阴,看到了自己死后要发生的事情。
我低头看着那台收音机,没电池也没线路,却能传出声音,
这还哪里是收音机,分明是小燕的残魂被困在了里面!
之所以需要借助收音机,是因为它的道行不够,魂魄不稳,而且那些枉死鬼哭她,哭久了,她就会彻底消散,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我在起头,猛然想起什么,看向了赵婆,沉声问道:
“赵婆,小燕的坟,是不是选址在了乱葬岗附近!”
赵婆的脸色唰得更加惨白了,
“是,村子里能土葬的地方不多,就那一片便宜点.....”
虽然她是哭丧方面十里八村的行家,但是说真的,哪有天天死人的,一个月能有一例就不错了。
而且都是街坊邻居,哭个丧还能要多大的价钱不成?
再加上赵婆男人死的早,没别的收入来源,所以她家的经济条件其实一般。
一旁的洛天河不由得失声:“埋在乱葬岗一阵,那不是把羊送进狼窝吗?”
收音机里,小燕的声音带着哭腔,绝望又清晰,
“妈,别埋我,别埋我在那里,我害怕!”
窗外的哭声更近了,幽咽凄厉,听得人后背一阵发寒。
我握紧了手里的符,沉声说道:“必须给小燕迁坟,要不然再过一阵子,她就真的救不回来了,到时候彻底魂飞魄散....”
“好,给小燕迁坟,花多大的钱我都认,就算把我这份老骨头拆了卖的都行!”
赵婆哭诉一声,
她不是不舍得为女儿花钱,只是当时根本没想那么多,以为有个土葬的地儿就不错了。
眼下听我这么说,自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而我话音未落,棺材里那具安安静静的尸体,手指突然动了。
我瞬间瞳孔一缩,目光扫过棺材里那只微微卷起的手指。
我是吃死人这碗饭的,二皮匠手艺,玄门路子,什么邪门玩意儿没见过?
可眼下这阵仗,明显不是普通的闹鬼。
洛天河不由得向后缩了半步,他刚才也看到了小燕的手指头在动:
“卧槽,陈言,我?我没看错吧,她好像要诈尸了!”
他话还没说完,屋子里面阴风一卷,他顿时脖子一凉,瞬间噤声。
说实在的,他勇归勇,但的确是怕鬼。
而且最主要的是,赵婆就在这呢,他总不能拿上甩棍就狠狠的招呼小燕的尸体。
我刚要开口,忽然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我朝那边看去,竟然是李槐。
“你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