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草屋外,郑老爹和周爹在小菜地旁转悠。
看着围在四周竹青未退的篱笆,周爹笑道:“都种起菜来了,小则租的这座屋子真不错,有屋住有饭吃,往后请人干活也方便,人家一听这条件肯定乐意来。”
郑老爹敷衍地说是是是,说完立马抢过话头:“咱再去后山坡瞧瞧吧?方才闹哄哄的,那两座炭窑我还没仔细看清楚。”
那可是他儿子盯着建起来的炭窑啊!
周爹扶着竹栅栏啊一声,忙推辞道:“你就放过我吧,从坡底爬到后山就够我走的了,还来?不去不去,你喊鲁康。”
“那小子懂个啥?”郑老爹不由分说拖住他,“走吧走吧,陪老哥再去看一趟,看完我背你下来!”
“你咋不说背我上去?”
……两人拉拉扯扯走远了。
鲁康和杨崇明蹲在院坝闲聊。
“崇明哥,你住这里无不无聊?怕不怕?”鲁康与大哥来过圪节村,可到底是别人的村子,加之坡上两侧竹林茂密,风吹竹叶响,白日瞧着还好,可一想到晚上要在这处远离坡底的地方睡觉,他就一阵怯怕。
还是响水村好。
还是脚踩平地的感觉好,干活也踏实。
杨崇明抓着一卷大姑让捎来的卷饼大口嚼,含糊道:“每天有干不完的活,哪有空无聊?”
又问:“怕?为什么怕。”
鲁康往更高的坡上望了一眼,小声道:“我听粥粥哥说,他们村的坟包都在山顶,那一片的竹林深处阴森森的……”
小辛和粥粥哥读过的鬼故事一时间齐齐涌入脑海,鲁康抖了两下粗眉,不敢再说了。
杨崇明笑了一声,口中的的卷饼碎渣掉到虎口,他甩了甩,转头打量蹲在身侧的人,心想真是不敢相信,人不可相貌啊,你浓眉大眼一大小伙子,竟怕鬼呢。
他本想笑鲁康两句,可看他拧着眉毛一脸认真样,就忍住了,只笑道:“有就有呗,有人住的地方就会有坟,相比之下,我更怕刮大风。”
“为啥?”
“怕屋顶的茅草被风刮走了,半夜敞着天窗喂蚊子。”
鲁康听笑了,等人吃完卷饼,他又说:“崇明哥,等会儿你还要干活吗?”
“咋了?”
“我要去樵歌沟运笋干、收酸笋汁,你和我一块去吧?返程路过圪节村你再下车回来。”
杨崇明心说,你莫不是被两句山上的坟包吓住了,想了想今日停工暂时没事做,便也应下,“不过得早点回来,大表哥说今天请莫村长与郭师傅吃顿饭,庆贺炭窑建成。”
鲁康说樵歌沟离这儿不远了,耽搁不了太久。
两人朝屋里喊了一声,下山去了。
茅草屋内的一个房间里,郑则与周舟坐在郭师傅对面,等对方答复。
炭窑建好了,趁结工钱的机会两人开口挽留郭师傅。
说实话,两座窑一开火,忙活起来也不轻松,这个初具规模的小窑厂只有郭师傅一个正经烧炭师傅,还有杨崇明一个勤勤恳恳任听调遣的杂工。烧炭辛苦与否,不用郑则解释郭师傅自己心里也有数,他只能从别的方面进行劝说。
“我会再招几个长期在小窑厂干活的村民,全听你安排,”郑则诚恳道,“今年也才是烧炭第一年,什么事情都在磨合,烧出多少竹炭我都没意见。”
手上没有吸引别人的东西,只能展示真诚了。
“做竹炭生意替我也是头一回,有赔钱的准备,目前的打算是,先完完整整走一遍从砍竹子到卖炭的过程,有了经验,我来年才再细细调整,所以您不必有压力。”
郭师傅盘腿坐在竹床上静听。
暮春天气清凉,有风从窗户吹进房间,十分凉爽宜人,周舟瞧见光雾中有小飞虫舞动。
看了几眼,他将目光移到郭师傅那头,“圪节村比不得镇上热闹,不过我与郑则经常在镇上与几个村子间奔走,茅草屋这头缺了什么,您说一声,隔日就能买来。”
“吃食您也不用愁,我俩可以从响水村带过来,茅草屋旁的小菜地才播种,您平日闲了想拾掇打发时间也成,没那闲心就交给崇明弄。”
两人也怕说太多了,便适时停下。
双方静默好一会儿后,郑则问道:“郭师傅,您看如何?”
郭师傅唉一声,拍拍膝头朝左右看看,随即开口道:“成,不过还是给我换张木床吧?年纪大了,总觉得竹床硌得慌,再说天冷也漏风,还有我那杏花小弄的屋子不能长时间空着,个把月我就得抽空回去住两天……”
这是答应了?
周舟欣喜看向郑则,后者亦是笑容惊喜。
三人又在房里聊了许久,谈定工钱、开工时间、烧炭帮工人数……等等。
一件大事落定,郑则心里放松多了,可他依旧没能闲下来。
在家休息的这一日,他一手抱郑怀谦,一手提着斧头锤子往荒地菜园子走。还得给两个小的搭一个小草棚。
孟辛像只小狗一般绕在大哥身侧兴奋乱跑。
小哥儿一身力气见长,没等大哥吩咐,他便将菜园子里歪掉的那个小草棚拔起来丢到一旁, 拍拍手道:“大哥,就在这建吧?这儿视野好,能看见整个菜园子。”
郑则环顾四周,若是为了给郑怀谦留一个遮阳的地儿看大人干活,这位置确实最好。
不过,这菜园怎么这副蔫巴样子?
一半地,豆苗和杂草一起长。
一半地,倒是铺石道分隔得整齐了,可菜苗稀稀拉拉,瓜架空空荡荡。
他转头看小孩,似乎不相信有人能把菜种成这样:“孟辛,你不是要种菜吗?这是种了还是没种?”
孟辛看看大哥,又看看那几垄地,真是冤死了。
“我种了!不信你问粥粥哥,是蜗牛和菜虫吃光菜苗,都抓不完的!”
郑则叉腰站在菜畦前,“……菜虫这么厉害吗。”
没单独种过菜的两人对着荒芜菜地皱眉,仿佛有凉风从身后咻咻吹过。
正想着,忽然瞧见进院的周舟丢了手中工具,急急跑过来喊道:“满满,你往嘴里放什么呢!”
郑则和孟辛回神般低头,只见小人张着嘴巴呆呆朝小爹望去,胖手捏了一只圆扁扁的棕色蜗牛。
“……!”
郑则立马去掰他嘴巴:“吃了没有?快吐!”
胖脸蛋一挤,满满难受地摆头抗议,口齿不清地嚷嚷不不不。
周舟惊疑未定,搂着小人看嘴巴。好在嘴里干干净净,那丢开的小蜗牛也不是半个……“幸好没来得及吃。”
这小孩,一个没留神,就一声不吭干坏事。
“郑怀谦,”郑则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干脆抓起小手打了两下,气恼极了,“还吃上蜗牛了你,啊,什么都馋!不打手心不长记性。”
啪啪啪,掌心立马红了,满满拼命抽回手,仰头伤心大哭:“哇啊——”
孟辛急得绕着三人转圈。
好了,这下好了!蜗牛杀不尽也得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