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定定注视怀里人许久,直到对方脸色越来越红,才开口道:“担心什么呢,嗯?”
“回回外出,身边哪次没有石头阿水在,你也同我一起去过,收送货的路上灰头土脸,谁会多看我一眼?”
周舟脸热得厉害,也因小心思被看破而坐立不安。
他低着头不说话。郑则垂眼只瞧得见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心中不由柔情泛滥,真可爱啊,小宝这些年真是一点儿没变,和当初在城东车马行冲过去对人家说“我是郑则夫郎”一模一样招人疼。
这样这一份完完整整的爱意属于自己,光想想就让人心神颤动,怎么会不更加爱他?
“怎么不说话,”郑则颠了颠两腿,晃得腿面上的人往怀里倒,又执起他的双手往自己脸上放,让他感受自己没时间打理的一脸胡子拉碴,叹息一声道,“除了你,谁会多看我一眼?”
“谁能看到我的好,又在看到我的好后,像你这般珍视我、喜爱我?”
怎么没有……周舟滑动指腹,密密扎扎的短胡茬刮磨手指,鼻尖更是充斥着汉子尚未洗去的一身汗味,糙是糙了点,英俊也是真英俊啊。
而且,而且,周舟抬臂环住他,凑近了一点,鼓起勇气说:“而且你有一点钱。”
不是令人叹而生畏的很多很多钱,也不是荷包晃荡叮当响令人不屑的几个钱,是一点钱,是能让一家老小过上安心富足生活的一点钱,是诱人生出一种“够一够能够得着”那般心思的一点钱。
做倒卖生意的这几年,夫夫俩精打细算攒了不少。
郑则搬回家的钱,若是不看账簿,他自己可能不十分确切知道有多少,可周舟最清楚不过。
周舟出门少,可他知道的可不少,有一点钱、做一点小生意、家中有屋有田,这样的汉子才更让人多看一眼呢。
可能不止一眼。
“爹爹那般的岁数都有人探问……”何况是郑则?如今没有,保不准往后没有,周舟也想变得厉害一点,或许自己成为一个更厉害的人时,就不会忧着忧那了。
乍听这话,郑则不由一愣,他扶正夫郎:“爹的事你怎么知道?”
议论长辈让郑则颇为不自在,可实在抵挡不住旺盛的好奇心,天天和爹在同一屋檐下走动见面, 他怎么一点儿也不知晓?
周舟闻言神色尴尬,可到底还是说了:“……娘亲会问马伯啊,我听见了。”
先是寻常问最关心的身子,人在外头好不好,双腿好不好,累没累着;再问进口吃食,吃了什么,喝了什么,若不吃又是什么原因不吃;最后才问,见了什么人,是汉子是女娘是哥儿,谈生意还是谈别的……
娘亲问话他遇见了好几次,听了个正着。
周舟有时在想,得亏娘亲总是在家,只偶尔去锦绣阁送绣品时才出门,不然爹爹指定不能这般气定神闲摆出一副享受妻子管束的得意模样。
哎,真讨厌啊,汉子们真是,占了大便宜还卖乖。
“马伯会说?”郑则压低声音,“马伯更听爹的吧。”
毕竟是爹给他发的工钱。
“只有你才那么想,”说起这事来周舟很有见解,他努嘴道,“马伯要这般想,就大错特错了。”
“爹是东家,可东家听‘夫人’的啊,家中钱财也归管,每日的饭菜、一年春冬两季发放的新衣裳都是‘夫人’准备的,再说了,就没有不能说的事,马伯当然会说啊。”
“爹知道娘问话吗?”
周舟点头:“知道,他什么都知道,娘不问他才害怕呢。”
说罢夫夫俩一齐笑起来。
相拥的两人轻轻摇晃,安静了片刻。
郑则深深拥住夫郎,眼中深情满得几乎溢出来,低语道:“小宝,千万别胡思乱想,除了琢磨生意,我没空琢磨别的,人在外头时巴不得即刻回来过一家三口的小日子,哪管得了别的事?别人什么心思我不知道,我的心思全在你和郑怀谦身上,再挪开一点不得了。”
说到此处心中又叹,没想儿子不在,到头来今晚还是得哄,哄夫郎。
“钱的事本就不必多说,但事关你,我愿意说千次万次,”郑则心甘情愿哄道,“我赚钱就是给你花的,这个念头自娶你做夫郎起就从未变过,你想怎么花都行,爹娘的钱花得心安理得,自己的钱怎么就花不得?”
“是不是这个理?”
周舟终于点头,笑嘻嘻的,“我知道。”
又搂着人,脸红扑扑地小声说了句:“快去打水,时候不早了……要快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