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不是贫民窟。
这里虽然也算不上繁华,但至少街道是青石板铺的,两边是整齐的铺面,来往的行人也多是正经修士,偶尔还能看到几个穿着体面的。
王铁柱挑着担子,慢悠悠地走在街上。
担子里装的是些针线、粗布头巾、劣质胭脂水粉之类的小玩意儿,都是他从贫民窟一个货郎那里借来的。
那货郎收了他十枚铜板的“租金”,又教了他几句叫卖的口头禅,最后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问。
在这地方,少管闲事,活得长。
王铁柱一边走,一边扯着嗓子喊:“针头线脑——粗布头巾——便宜卖了——”
声音沙哑,带着点本地口音,是他这两天特意练的。
喊了几声,没什么人搭理他。他也不在意,继续往前走,眼睛却在暗中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梧桐巷,就在前面。
第一天。
王铁柱没有进梧桐巷,只是在巷口对面的茶摊上坐了一下午。
茶摊是个老婆婆开的,一张破桌子,几条歪腿凳子,卖的茶又苦又涩,两枚铜板一碗。
王铁柱要了一碗,坐在那里慢慢喝,一喝就是两个时辰。
老婆婆看了他好几眼,也没说什么。
两个时辰里,他看到了七个人进出梧桐巷。
第一个是个挑担的菜贩,挑着两筐青菜,进了巷子,一炷香的功夫后空着手出来。像是给谁送菜的。
第二个是个中年妇人,穿着朴素,手里提着个篮子,进去半个时辰,出来时篮子空了。
像是走亲戚的。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看起来都是普通人。
但王铁柱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七个人进去的时间,没有一个是整点的。
有的在巳时三刻,有的在午时初,有的在未时过半。
没有规律。
可越是没规律,越说明有问题。
正常的巷子,进进出出的人应该什么时间都有,不会刻意避开某个时段。
而这条巷子,整整两个时辰,他只看到七个人。
太少了。
王铁柱喝完最后一碗茶,放下两枚铜板,挑起担子,慢悠悠地走了。
第二天。
他换了个位置——梧桐巷斜对面的一间杂货铺门口。
这间杂货铺是真的杂货铺,卖些油盐酱醋、香烛纸钱之类的东西。
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炼气一层,话不多,生意也冷清。
王铁柱在他门口蹲了大半天,买了三次东西——一次买盐,一次买醋,一次买香烛。每次买完,就蹲在门口歇一会儿,跟掌柜的聊几句天。
掌柜的姓孙,叫他孙伯。
孙伯话不多,但王铁柱还是从他嘴里套出了一些消息——
梧桐巷里的那间杂货铺,是三年前开的。开铺子的是个外地人,姓什么不知道,平时不怎么露面。铺子生意也不好,但一直没关。
“三年?”王铁柱问。
“三年。”孙伯点头,又补了一句,“听说那铺子后面还有个院子,挺大的。”
王铁柱心里有数了。
傍晚时分,他正要离开,突然看到一个人从梧桐巷里走出来。
那人三十来岁,穿着普通的长衫,像个寻常的行商。但王铁柱看到他的第一眼,心里就咯噔一下——
那人的步伐。
那不是普通人的步伐。每一步的距离都一样,每一步落地时,脚尖都微微向外撇。那是常年练武或者修炼某种身法的人,才会有的习惯。
更重要的是,那人的腰间,挂着一块不起眼的木牌。
木牌只露出一个角,但王铁柱看到了那个颜色——
暗网的黑色令牌。
他低下头,装作在整理担子里的货物,余光却一直追着那个人。
那人出了巷子,往东走了。
王铁柱等他走远,挑起担子,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跟了三条街,那人进了一间茶楼。
王铁柱没有跟进去。他站在茶楼对面的墙根下,等了半个时辰,那人出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三个人一起,往城南更深处走去。
王铁柱没有再跟。他知道,再跟下去,就太危险了。
但他记住了那三个人的脸。
第三天。
王铁柱换了一身装扮——破旧的短褂,脸上抹了把灰,像个刚从码头下工的苦力。他在梧桐巷周围转了一天,把进出巷子的人、时间、次数,一一记在心里。
傍晚时,他蹲在巷口的一棵槐树下,一边啃着干馒头,一边在心里默默梳理——
白天进出的人不多,平均一个时辰两三个。傍晚开始,人反而多了起来,从酉时到戌时,进去了九个人。
这九个人,没有一个是从正门进去的。他们都是绕到巷子后面,从一扇小门进去的。
小门的位置,他白天已经摸清了——在巷子最深处,拐个弯,有一个不起眼的角门,漆成和墙一样的颜色,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夜间。
戌时三刻,他又看到一个人从角门进去。
这次他看清楚了——那人进去时,先在门上敲了三下,停顿片刻,又敲了两下。
暗号的节奏。
王铁柱把馒头咽下去,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慢慢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那间废弃的猪圈时,天已经黑透了。
他缩在角落里,闭上眼,开始在脑海中复盘这三天看到的一切——
杂货铺是幌子。真正的据点在后面那个院子。
白天人少,晚上人多。说明据点里的人白天可能分散在别处,晚上才回来碰头。
角门有暗号。
三长两短,不知道会不会换。
院墙有多高?里面有多少人?头目是谁?那几个被关押的人关在什么地方?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今晚必须进去。
因为明天就是第三天。老刀给的三天期限,只剩下最后一天。
他必须今晚进去,今晚出去,今晚把情报带回去。
否则,他就得再多等一天。
而多等一天,就意味着多一分暴露的风险。
王铁柱睁开眼,摸了摸怀里的黑玉,又摸了摸腰间那柄短剑。
然后,他闭上眼,开始运转灵力。
今夜子时,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