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无际的庞然老柳下,两只渺小之物安安静静,一株初长成的小柳树,一位茫茫然的青衣仙子。
青衣仙子在发呆,满目空洞,这种症状已经持续许久许久。
她倒在那里后又被老祖唤醒,她问老祖那坟是哪来的是什么时候的,老祖问她这种癔症持续多久了。
她大喊大叫,老祖说要加药。
她沉默了,除了她,无人能看见那座坟。
但她确实能看见,而且其实也不需要问谁,九天界时两人亲昵相处数年,白煌的什么东西她没见过?她太了解他了。
那字就是白煌刻的,不管是字迹还是气息都太过显眼,她一眼便认出了。
她心到现在都还在抽搐,她说不清缘由,或许是因为柳如烟死了,真的死了,不然白煌岂会立坟?
那位女子真的与她猜测一般无二,是个悲剧是个遗憾,甚至可能已成白煌心头魔障。
也或许是因为白煌之妻四字,她在梦里一向以白煌之妻自居,现在,她亲眼看到了正主,白煌心里的正主,他将这四个字刻在那里,送给了柳如烟。
她此时是柳如烟,但她那时不是柳如烟。
这东西本应不在此时此地,她为何能看见这东西?
又是因为如烟二字沾来的因果宿命?
还是……
她抬头看了看头顶的老柳,越发沉默。
还是神异的柳祖再度庇佑了它的后人,让她于冥冥中见到了未来一角?
若是如烟二字之宿命因果,那这份因果宿命绑在谁的身上?是柳如烟,是独孤如烟,还是白煌?还是都有?
若真是柳祖所为,那又是何意?是在提醒她么?提醒她悲剧难改遗憾难破,她再努力再挣扎,最终亦是孤坟一座?
它提醒的是她,还是她?还是如烟二字?
“我明明不是星如烟,但顶着那副身子与他成婚后我为何那般开心?我明明不是柳如烟,为何我现在好生难过……”
她仰着脑袋,茫然的双目里逐渐有清泪凝聚。
“无所不能的上天,请您明示如烟罢,如烟到底该如何做……”
上天似乎是听到了她的祈愿与哀求,它不再吝啬,降下了天眷。
那秋水眸子中凝聚溢满的清泪没有滴落,而是朝着眉心流去,泪于眉心扎根,片刻后生出了一片柳叶,一片雪白的柳叶。
“这……这是夫君的气息……”
柳如烟伸手摸着眉心雪白柳叶,双目逐渐回神,
“这便是……我的路么……”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许久后她忽而笑了,笑着笑着,直到笑出了泪来,
“如烟想好啦,这是上天指引,上天指引的呢……”
她哄着眸子起身大笑,气势圆满气息翻腾,不再蹉跎瞬息远去。
河堤边翠柳依依,桥下凉亭中,两位仙子在此相聚,一位年轻靓丽,着青衣,一位成熟摇曳,着白衣。
“师尊。”
青衣仙子行礼,她继承了柳如烟的一切,知道这是自己的领路人,也是自己在柳家的靠山是自己的小家,这一脉强盛远胜家主那些,她就是这一脉推出来的传人。
“烟儿,你看起来好多了。”
白衣仙子点头笑着,面有欣慰,
“如此便好,幽而复明还有后路,没有辜负我们这些老东西的期望。”
“师尊谬赞。”
“道心最是难修,道途最是难寻,因祸得福也好,破而后立也罢,总归都是需要些天赋的,你能走出自己的路,已有了真正角逐盛世的机会,你如此争气,应当享受赞誉。”
白衣仙子优雅温柔,脸上全是笑意,
“入世宴砸了又有何碍?盛世之初一切都还未定,等天杀开了花搭建了舞台,便是你再度扶摇挽回荣耀之机,为师很期待那一天。”
“徒儿……徒儿想去趟白玉京……”
“自无不可。”
白衣仙子笑着点头,
“去找一找场子也好,为师支持你,煌儿确实做的过分了些,白家和善,万万不会让传人如此对待我族,那孩子一定是被帝洲来的蛮横娇女给惯坏了,一点也不像他父亲……唉,可怜焰尊一世英名……”
听着白衣仙子的长篇大论,青衣仙子一愣,察觉到了不对劲,怎么她又听出了故事味道来?怎么还有白煌他爹的事?
何意味?难道自己这位师尊也栽在白家了?
这柳家到底在干啥呀?
不是不是,这白家到底在干啥呀!就指着同洲柳家一族嚯嚯?
这天杀洲女子的盛世路也太难走了罢?
此洲有无上魅魔族啊!
这样的魅魔族对于女子而言实在是太危险了,这样的家族在天杀完全就是祸害,这样的家族就应该在天裂才对,最好就在剑冢旁边才好,那样的话……嘿嘿嘿…….
“烟儿你傻笑什么?”
“啊?没有没有!”
青衣仙子抹了把嘴角,而后认真开口,
“师尊,其实烟儿去白玉京不是为了找场子的。”
“嗯?那是为何?”
“提亲。”
“提亲?”
白衣仙子有点没反应过来,
“什么提亲?提谁的亲?”
“我和白煌的。”
“什么?”
白衣仙子懵了,瞪大了美眸一脸不敢置信,
“烟儿,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师尊,我柳如烟要去白玉京提亲。”
青衣仙子一脸认真,坚定无比,
“我要娶了白家天子!”
“混账!!!”
白衣仙子炸了,拍了桌子,
“煌儿如何待你你都忘了不成?你还要拿着我柳家颜面贴上去给人羞辱?你是不是疯了!”
“师尊我没疯。”
青衣仙子摇头,声音很轻,
“我只是爱他。”
“混账!!!”
白衣仙子怒不可遏,显然被气得不轻,
“情爱皆为虚幻之物,岂可作为行事之由?你有名有姓有家,怎能如此任性乱来!”
“师尊,情爱不是虚幻。”
青衣仙子依旧平静,而且越发平静,
“那是如烟的心。”
她说着话伸手于眉心一抹,血色遮掩散去,那片柳叶变得雪白雪白。
“师尊你看,如烟没本事修岔了道,修着修着,把自己修没了呢。”
“师尊,如烟的路,就是依心而行啊。”
嘭!!!
白衣仙子跌在了椅上,手里的酒杯都被捏碎,她不自知,她只是死死盯着那片雪白柳叶,恍若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