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之余觉得自家教授今天怪怪的。
早上起来不说话盯着他看也就算了,或许是他昨夜真的过分了。
可现在他做好饭,对方一心专注干饭,而忽略了他所有的讨好是怎么回事?
当然,温之余放言,自己当然不是觉得在吃饭的时候聊天对方就一定得答应自己。
他一向是主张食不言寝不语的。
可这个规矩一开始就是教授自己打破的,他好不容易习惯了,结果现在对方却用这个词把他退路封死。
他把菜端上桌的时候特意摆了个盘,青椒炒肉丝码得整整齐齐,西红柿炒鸡蛋上还撒了点葱花。
斯内普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嚼了,咽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没有说好吃,没有说难吃,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温之余在旁边献了半天殷勤,全部石沉大海,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没办法,他最后只能坐在对面,托着腮看他。
斯内普吃得很专注。
他夹起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慢慢嚼,嚼到差不多的时候停下来,喝一口水,再夹下一筷子。
这么久了,魔药大师的筷子用得越来越好,比很多在伦敦住了半辈子的华夏人都好。
那只手指节屈起来夹住竹筷的样子甚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斯文。
斯内普就那样一口一口地吃着,像是在认真品尝每一粒米的味道,又像是在用吃饭这件事把自己封起来,不让任何多余的东西钻进去。
温之余端起自己的碗扒了一口饭,嚼了两下,觉得没什么味道。
他叹了口气,把碗放下了。
“教授,”温之余试探着叫了一声。
斯内普嚼完了嘴里的东西,喝了口水,然后才看他。
“……没什么,”温之余说,“你吃。”
斯内普收回目光,继续吃饭。
啊啊啊!!!
怎么看怎么怪!!!!
吃完饭,温之余也没有心思自己洗碗了,丢了个“清洁一新”,碗碟自己排着队飘进了橱柜。
他擦了擦手,转头看见斯内普已经坐到沙发上去了,手里翻着一本厚皮书。
以前吃完饭斯内普不会立刻走开的,会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洗碗,或者坐在餐桌边翻他随手放在那里的话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几句话。
可今天直接走了,连杯子都没收。
温之余走过去,在沙发边上坐下,然后整个人粘了上去。
他侧过身,把脑袋搁在斯内普的肩膀上,从后面环住他的腰。
斯内普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躲,也没推开他,只是翻书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翻。
“别不开心了,”温之余说,“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没有。”斯内普说。
温之余等了等,没有下文。
他撑起一点身子,歪着头看斯内普的侧脸,“那你为什么不理我?”
斯内普把书翻了一页,“没有。”他说。
温之余盯着他看了两秒,一样的语气,一样的用词,一样的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实在没辙,温之余松开环在斯内普腰上的手,整个人往沙发靠背上一倒,盯着天花板,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我们就在这儿待着吗?”温之余问。
“为什么不。”斯内普答。
温之余又是一声大叹气,这回比刚才更响。
“待在家里多无聊,”温之余说,“我们出去逛逛好不好?”
斯内普翻了一页书。“不好。”
“为什么不好?”
“不想。”
“你还没出去怎么知道不想?”
斯内普终于侧过脸来看他了。
“那你要去哪儿?”他说。
温之余眨了下眼,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
他知道斯内普不是在问目的地,是在给理由拒绝,如果他说出一个具体的地方,斯内普就能找出一个具体的理由不去。
所以他干脆不回答了,直接坐起来,伸手把斯内普手里的书抽走了。
书被抽走的时候斯内普的手指还保持着握书的姿势,在空中悬了一下才收回去。
他的目光从空荡荡的手掌移到温之余脸上,眉毛皱起来了。
“温之余。”
“换衣服,我们出去。”温之余把书放在茶几上,书页朝下扣着,他也不管。
他站起来,顺手拽住斯内普的手腕往上拉,力道不大但很执拗,跟拉一个不想起床的小孩似的。
斯内普被他拉得身子往前倾了一下,膝盖顶到了茶几边沿,发出一声闷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拽住的手腕,又抬头看了看温之余那张脸,嘴唇动了一下。
大概是想说点什么刻薄的话,但最后什么也没说。
他把手腕从温之余手里挣出来,站起来,转身往楼梯走了。
“外套在衣柜里。”斯内普说着,头也不回地上楼了。
穿戴完毕,温之余站在玄关一边系围巾一边盘算到底要去哪儿。
他把能想到的地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对角巷太挤,霍格莫德上个月刚去过,伦敦市区人多眼杂,斯内普肯定不喜欢。
盘算了大半,他转过头,看见斯内普已经换好了那件黑色大衣。
出门在外,魔药大师特地将领口竖起来遮住半截脖子,正低头整理袖口的扣子,表情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看不出期待,也看不出不情愿。
“去河边走走?”温之余试探着问。
斯内普没抬头。“太冷了。”
“那去集市?”
“人多。”
“去书店?”
“不买书。”
温之余又说了两三个地方,斯内普不是回一句“太远”就是干脆沉默,那沉默比直接拒绝还让人没辙。
温之余皱着眉想了想,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念头,随口说了句“灯会”。
他自己也没当真,毕竟灯会是七夕那几天的事,现在也早就过完了。
但他话音刚落,斯内普扣袖口的手指顿了一下。
温之余看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手腕上,喉结微微滚了一下,然后动作恢复了,扣好最后一颗扣子,把袖口抚平。
“那就去灯会。”温之余说。
他没有追问斯内普为什么会有那一下波动,也没有拆穿他。
温之余只是弯下腰系好自己的鞋带,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虽然已经临近过年,”他说着,伸手帮斯内普把大衣领子往上理了理。
“但无所不能的少主大人知道还有一个地方,在这个时节也是会办灯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