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
“欺人太甚!!!”
“逆臣贼子!!!”
“全是一群逆臣贼子!!!”
皇帝的怒吼声响彻整座金銮殿。
他猛的起身,一脚将身前的御案踹翻。
“他李行歌想干什么?”
“他想要王爵?那下一步是不是就要朕屁股底下这把龙椅了?!”
“反了!南边这群逆贼,全都反了!”
恐怖的威压从皇帝身上爆发出来。
整座金銮殿剧烈摇晃了起来。
所有人在这威压下,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来人!把这个狂徒给朕拉出去!千刀万剐!”
皇帝指着崔元禾,歇斯底里地咆哮。
殿外值守的两名龙虎禁军立刻冲进大殿,一左一右死死按住崔元禾的肩膀,就要将崔元禾拖下去。
然而。
面对暴怒的皇帝。
崔元禾脸上却没有丝毫惧色。
他昂着头。
挺直了腰板。
顶着皇帝那令人窒息的威压
直视着皇帝。
忽然。
他放声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死寂的金銮殿中显得格外刺耳。
“你笑什么?”
皇帝更怒了。
崔元禾停止了狂笑。
他一脸讥讽道:“草民笑陛下,到了现在,还看不清这天下大势!”
“草民算什么东西?不过是崔家一个无足轻重的旁支,死在这金銮殿上,千刀万剐也好,五马分尸也罢,那都是小事,烂命一条罢了!”
“可草民死了的代价...”
崔元禾顿了顿。
眉头一挑。
“不知陛下,是否承受的起?”
皇帝脸色一变。
他半眯着眼睛,寒声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崔元禾挣脱了两名龙虎禁军的控制。
再次向着皇帝一拜。
“陛下,草民携南方亿兆民意而来,您让草民死,便是您容不下南人,这不是逼着南人反吗?”
此话一出。
皇帝和殿中百官勃然色变。
崔元禾却是不管不顾。
“草民若今日血溅金銮殿,那便是陛下逼着南方反,南方不得不反!”
“如今北境战火连天,净世教无数逆贼正朝着神京城步步紧逼!要掀翻大周朝!”
“在这种情况下,若是逼反南方,那大周便是南北夹击,腹背受敌,在这种情况下,陛下,我想后果不需要草民再与您多说吧?”
“陛下,草民的话,说完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崔元禾说完,闭上了眼睛,一副但求一死的模样。
轰!
崔元禾的话,好似一记响亮的耳光。
狠狠抽在皇帝的脸上!
也抽在满朝文武的脸上!
所有朝臣的面色,都很难看。
因为他们知道。
崔元禾说的是大实话。
在净世教叛乱还未平息下。
如果南方又反。
那大周六千年社稷可就真的要完蛋了。
皇帝僵在了原地。
他喘着粗气,死死盯着下方的崔元禾。
心中的怒火,一下子被当头浇灭。
化作了屈辱与无力。
他不敢杀。
他真的不敢杀。
哪怕眼前这个人,在打朝廷,在打他的脸!
哪怕他恨不得将此人生吞活剥!
憋屈!
太憋屈了!
两名站在崔元禾身后的龙虎禁军满头冷汗,他们在等皇帝的最后决断。
但这决断,迟迟没有下。
许久。
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
“退下。”
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了。
众人看去。
文相,文仲。
这位大周朝的百官之首,站了出来。
两名龙虎禁军看了一眼沉默的皇帝,见皇帝微不可察的点了下头,如蒙大赦,立刻退出了大殿。
文相走到崔元禾面前,瞥了他一眼。
轻笑一声道:“崔渊教出来的晚辈,胆色倒是不错。”
“可惜,朝堂重地,还轮不到你一个小辈在此大放厥词。”
简单的一句话。
先是压了南方的气焰,给了皇帝一个台阶。
然后。
文相向着皇帝深深一拜。
“陛下,且暂息雷霆之怒。”
“崔元禾言语狂悖,死不足惜。”
“然,如今北境净世教作乱,那是一群要焚毁大周宗庙,覆灭天下礼法的疯子,是我大周的心腹大患!”
文相抬起头,眼神深邃。
“相比之下,南方九州虽有僭越之请,但终究是在这朝堂的规矩之内,求一个名分罢了。”
“楚侯镇压南方,亦是为大周守住了半壁江山!”
“陛下!”
文相加重了语气。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
“两害相权取其轻。”
“若此时因一狂悖小辈而逼反南方......”
“则大周社稷危矣!列祖列宗之基业危矣!”
大殿内,北方世家衮衮诸公,顿时心领神会。
文相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缓兵之计!
先捏着鼻子认下此事,稳住南人!
等北方世家和皇室联手,把净世教这群泥腿子镇压下去,腾出手来,再和南人计较。
一时间。
朝堂之上,“哗啦啦”下拜一大片。
“请陛下息怒,以大局为重!”
“请陛下为我大周江山社稷,恩准南地之请!”
“请陛下三思!”
而南方世家在神京朝堂的代言人。
见到这一幕。
嘴角都是扬起了得意的笑容。
然后,亦是齐齐向皇帝拜了下去。
“请陛下顺从我等南人民意,晋封楚侯为楚王!”
南北世家,齐齐发力。
逼皇帝低头。
皇帝站在被他踹翻的御案前。
看着下方跪了一地的臣子。
又看了一眼依旧昂首挺立,一脸桀骜的崔元禾。
这一刻,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孤家寡人之感。
他闭上了眼睛。
负在身后的手,紧紧攥着,指甲嵌入了手心,鲜血流出,犹不自知。
许久。
当皇帝再睁开眼时。
眼中已是一片阴冷。
“好...”
“好一个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
“既如此,朕,便成全你们。”
皇帝声音沙哑。
他一字一顿。
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
“拟旨!”
“大周楚侯李行歌功高盖世!”
“着,晋封...楚王!”
这两个字一出,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金銮殿内的衮衮诸公,依旧感觉到了一阵头皮发麻。
六千年了!
大周继吴王后的第二位异姓王,诞生了!
巧的是,前后两位异姓王,都出自扬州。
更巧的是。
六千多年前。
那位建立南朝梁国的皇帝,亦是出身扬州。
皇帝话还没完。
他深吸一口气。
“为显楚王尊荣。”
“赐,九锡之礼!”
“加十二旒冕!”
“准其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
“永镇南方,节制南方九州一切军政要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