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只很快就离开了近海，铁锈港的轮廓在海平线上越来越小，最终化作一条模糊的金色细线，消失在身后的黑暗中。
累了一晚上的众人在最初的紧张和激动过后，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银弧号虽然不算大船，但维拉在设计时把每一寸空间都利用到了极致。船舱被分成了上下两层，下层是储物间和厨房，上层则是几个小巧的隔间。
星辰和破空分到的是靠左舷的一个内舱，没有窗户，只有张木质的双层床和一盏小小的魔晶吊灯。
破空一进门就往上一跃，占住了上铺，甚至连鞋都没脱，翻了个身就没了动静。
虽说木板床有些硬，但对于他们这一群刚从战场上爬出来的人来说，已经足够了。
星辰回头关上门，躺进下铺，听着头顶传来的均匀鼾声，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着，想着之后的事。
他以为自己会想很久，但疲惫比他想象的更凶猛。在海浪的拍打声下，他很快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只不过，星辰觉得自己才刚刚睡着没多久，就被维拉尖细的声音吵醒了。
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刚好看见破空一脸无语的从上床跳下来，嘴里含含糊糊的问着：“哈~什么情况啊？”
两人揉着惺忪的睡眼，一前一后爬上了甲板。
外面的天空还有些暗沉，像是蒙着一层洗不掉的灰。东边的海平线上倒是亮了一些，透出一丝冷冷的鱼肚白，把云层的边缘勾出一道银线。
星辰一眼就看见了身在船尾的三个人影，是维拉、莎莉和夏朵。
三女正站在船舷旁，面色沉重的看着后方的海面，夏朵甚至取出了龙殁。
“小影子，这是怎么了？你们都不用睡觉的吗？”破空见夏朵这副严阵以待的模样，睡意顿时少了几分。
夏朵没有回答，只是朝海面方向微微抬了抬下巴。
星辰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海面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透过雾气，隐约能看到远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晃动着。
肯定不是陆地，他们离开大陆已经有好一会儿了，也绝不可能这么快就到达目的地。
那又是什么？
星辰眯起眼，想要看清它们的形状。随着雾气在晨风中缓缓流动，那些模糊的轮廓也跟着晃动，渐渐清晰了起来……
很快，他终于反应了过来。
是船！还是大船！
而且从那些船只的形状上来看，很明显就是兽人们用来横跨大洋的巨木船！
“那些是兽人们的船吗？”星辰不自觉的压低了声音。
“很明显，是的。”夏朵点了点头，将手中的龙殁握得更紧了一些。
莎莉蹲在船尾栏杆边，耳朵高高竖起，鼻尖轻轻抽动着，死死盯着雾气中那些巨大的影子。
“估计是那些家伙被战神军驱赶，走投无路了，想要逃回南大陆吧。那些作为阵基的巨木船在传送门开启后就已经失去了作用，所以又被他们给利用起来了。”
星辰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仔细思索了一下。
他昨晚在老公爵身旁还是听到了汉斯的战报的，那接近两万人的兽人军团被战神军歼灭了大半，剩下的那几十号圣级强者也死得七七八八了。
但战神军为了阻挡巨型根须的前行，的确没有时间对他们赶尽杀绝，所以给了他们逃跑的机会，想不到居然和他们在这里撞上了？
“那么问题来了。”维拉叹了一口气，靠在船舷上，“现在有雾气的掩护，他们一时半会儿可能发现不了我们。可要是等雾气散了呢？”
的确，维拉说的没错，现在离天亮已经没有多久了，一旦雾气散去，银弧号就会暴露在那些巨船的眼皮底下。
光凭他们现在这几个几乎是筋疲力尽的人和一艘小船，要对上一整支兽人舰队，哪怕对方只是残兵败将，这也是件绝对做不到的事。
“我们就能不能绕开他们吗？”破空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连忙问道。
要是晨曦还能使用，他才不会害怕后面的那几艘船。虽然沧澜剑圣给了他一道夜幕的力量，但他也不想就这么白白的把它用掉。
“很显然，你在学习航海知识的时候没有用心。”雪莹的声音从一旁飘了过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到了甲板上。
破空脸一红，连忙摆手：“哈？小冰块你可不要乱说啊！我只是……只是觉得万一有别的路呢？”
“你就承认吧。”星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再给你解释一下如何？”
从莱恩大陆去兽人控制的南大陆，说简单也简单，只有一条航道。这是无数航海者用命探出来的路，也是唯一可行的路。
两座大陆之间有一条巨大又湍急的环形洋流。这条洋流从莱恩大陆的东南方开始，先是往西走上一大段，路过最南端的铁锈港，然后才拐弯往南，才流向南大陆的北部。
一般来说，船只只要离开近海一段距离，就会被这条海流裹挟进去，无法回头。
而在这条环形海流之外，则是另一番光景。无数巨大的海兽在那片深海中游弋，再加上不稳定的风暴，和磁场的紊乱，一旦在茫茫大海中迷失方向，就真的是九死一生了。
这也是为什么人类王国并没有发展出什么远洋航行技术的原因之一。不是造不出大船，而是没有那个必要。
再加上人类和兽人之间的关系几乎可以用世仇来形容，完全没有必要去搞好关系。
而且在几千年前将兽人赶去南大陆的时候，先行者们就已经探明了南大陆的环境恶劣，以普通人类的体质根本无法在那边生存。
既然近海可以捕到鱼，也有沿着海岸线的商路，谁会为了一个危险重重的可怕地方，去赌上自己的命呢？
所以，他们现在上的是一条单行道。
从银弧号离开铁锈港，被那条洋流裹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身后的兽人船队也是一样。
破空沉默了一会儿，挠了挠后脑勺：“那怎么办？把船开快点，甩掉他们？”
“小少爷啊~你的想法很美好，但是事实很残酷啊。”维拉的表情有些无奈，“我的船虽然好，但也不是万能的啊！”
“我们先行出发这么久，还被他们跟上来了，这不是已经说明很多问题了吗？”
言下之意，以银弧号的速度，是不可能甩开后面的舰队了。两者碰面，只是迟早的事。
听到她的话，甲板上的气氛又沉了几分。
雪莹抬头看了看远处的海面，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地说：“我倒是恢复了不少，随时可以战斗，你们呢？”
不光如此，在海上有大量的水元素可以利用，她的战斗力只会更强。
星辰摇了摇头，他的身体到现在还因为使用毁灭之力而感到无比酸痛，先前战斗中消耗的魔力，经过这几个小时的休息，也不过是勉强恢复了个三四成而已。
而破空的情况其实比他还要糟糕。
他刚刚突破圣级，还没来得及稳固境界，就强行用了一次晨曦的力量。
现在他体内斗气乱成一团，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剧烈的疼痛。真要打起来，他能发挥出来的实力，恐怕连平时的三成都不到。
夏朵和莎莉对视了一眼。两人虽然也有些疲倦，但比起星辰和破空，状态还是要好得多。可问题是她们都没有达到圣级，无法随意浮空战斗。
在海面上，一旦船被击沉，或者被卷入洋流中，那就真的连救都救不回来了。
至于茉恩……她还没有从船舱中出来，但想来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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