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奉晖,你饱读诗书,可曾学到些什么?自然界的规律,春华秋实,一粒种子从落地生根到硕果累累,短的不过三月,长者乃至一年才能收获。”
“这期间蕴含着多少农民的辛勤劳作和汗水,你却随意一折,毁掉了那份来之不易的成果,特别是对于新种作物,你的行为不仅是草率鲁莽,更无半点悔意。”
“你非但没有即刻向赢公公认错,诚挚地改正自己的过错,反而只是害怕这等丑事传入圣上耳中,才来求助我,希望我为你遮掩。”
“我沈钧钰素来秉持光明磊落之风,素不擅于暗箭伤人。然而此事,即便我缄口不言,陛下亦必有所闻”。
赢公公那双耷拉的眼睛,难道未曾瞥见分毫?他那当众痛斥家仆的一举一动,难道不是给你的明白警示?
魏奉晖的面色愈发苍白,内心的紧张显而易见。此情此景,确实令人深思:若真只是家仆的轻率之举,赢公公何须在众人面前加以惩治,而不是直接将其束之以绳?
这分明是打狗给主人看,暗示之意不言而喻!
魏奉晖心中焦虑,非因毁坏庄稼之事本身,而是担忧此事传入陛下耳中,从而耽误了自己的锦绣前程。
他向沈钧钰深深一揖,声音里透着急切:“沈兄,你定要伸出援手,拯救愚弟于水深火热之中啊!”
早知如此,他就不该踏足这片庄子,来探望沈钧钰,否则一切都将风平浪静。
实际上,魏奉晖此行并非真意探访,而是怀着看笑话的心态而来。岂料,笑话未曾得见,反而被沈钧钰一番辛辣言辞,如同长舌妇般痛斥。
然而这些不过是小插曲,真正令他悔恨不已的是,那鲁莽之举破坏了番邦的庄稼,一旦上报朝廷,必将影响他的仕途,这才是他心中最深的懊悔。
沈钧钰愤怒不已,那些庄稼,是他亲手耕作,辛勤培育的果实,连他自己都珍惜不已,如今却遭受魏奉晖的破坏。
他心中激荡着无数尖锐刻薄的话语,欲一吐为快。在这情绪激动的当口,晏菡茱携着丫鬟婆子,捧着银耳莲子羹,缓缓步入,亲自为沈钧钰送来温暖与关怀。
世子魏公子,正值酷暑炎炎,体内火气旺盛,便饮用了一碗清心莲子汤,以消暑降火。
沈钧钰目睹晏菡茱步履轻盈走来,忽地忆起妻子对他的情绪化颇为忌讳,遂即兴吟诗一首以抒怀。
沈钧钰轻轻捧起那碗莲子汤,汤温度适中,散发着淡淡的甜蜜,果然令人心旷神怡。
魏奉晖见沈钧钰品尝之后,便迫不及待地一连几口饮尽,随即赞不绝口:“嫂夫人烹饪技艺非凡,温婉贤淑,沈兄推崇嫂夫人为当代女性的典范,实在是名至实归。”
晏菡茱闻言微愣,脸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她虽自诩贤良淑德,但听到沈钧钰在外四处赞扬,心中不禁有些忐忑不安。
沈钧钰听闻魏奉晖对妻子的赞誉,心中的怒火渐渐消散,便温和地催促道:“天色已晚,奉晖,你早些回家休息吧。”
魏奉晖瞥了一眼火气渐消的沈钧钰,又转而望向晏菡茱,果断决定向她求助,“嫂夫人,奉晖行为失当,懊悔不已……”
实际上,晏菡茱早已得知魏奉晖在田间的所作所为,她此行的目的也正是为了妥善处理此事。
晏菡茱聚精会神地聆听完毕,嘴角轻轻上扬,绽放出一个温婉的笑容。“既然魏公子你已经认识到了错误,并渴望作出补偿,我们作为你的亲人和朋友,确实能感受到你的悔改诚意。然而,赢公公和皇上是否能够同样确信,这就另当别论了。”
魏奉晖内心充满了沉重,问题的症结正在于此。不过,从晏菡茱的言谈之中,似乎透出了一线可以弥补的曙光。
“尊敬的嫂夫人,您是否拥有高明的解决方案?若能赐予小弟一些指导,奉晖将不胜感激,日后定当重重答谢!”
晏菡茱保持着淡然的微笑,“高明之策不敢当,这不过是一点微不足道的想法。待到丰收的时节,那高产的番麦将会被广泛推广。魏公子你若能出一份力,参与其中,岂不正是表明了你的悔过之心?皇上见到魏公子的实际行动,自然会对今日之事网开一面。”
魏奉晖的双眸随之一亮,“嫂夫人所言极是,但请问小弟应该如何行事,才能有效地协同推进这番麦的推广呢?”
晏菡茱微微一笑,宛如春花绽放,“新引进的作物,农民朋友因为陌生而心生戒备,并不愿意轻易尝试!即便说得再动听,也比不上让他们切实看到种植的利益,有了甜头,他们自然愿意尝试种植。”
农民耕作不可或缺农具之助,届时哪家农户有意投身耕种,魏公子便赠送一把锄头、铁锹等器具,相信众多农人为了获得这些农具,必将踊跃投入种植之列。魏公子,未知吾之计策是否切实可行?
“妙哉,此计甚妙。”魏公子闻言,即刻弯腰向晏菡茱致以诚挚一礼,“多谢嫂夫人指点迷津,晖感激不尽。日头已西斜,奉晖不便打扰,待他日再来拜访,尚望沈兄多加珍重。”
“嗯!”沈钧钰连头都未回,只是冷冷地应了一声。
而晏菡茱则显得格外和蔼可亲,“魏公子请慢行,一路安康!江蓠,代我送魏公子。”
“遵命!”江蓠应声而出,亲自相送。
魏奉晖急匆匆返回,着手撰写奏折,表明自己愿意慷慨捐赠,以推广番麦种植所需的农具。至于具体的捐赠数量,还需与父亲商榷。
魏奉晖离去后,沈钧钰转过头,目光不再投向晏菡茱,而是落在花园中那些绽放的花朵上。
晏菡茱察觉到沈钧钰身上散发出的那份别扭的气息,嘴角轻轻上扬,迈着优雅的莲步,轻移至沈钧钰身后的躺椅旁,轻轻地为他揉捏肩膀。
“世子,可是心生愠怒?”她轻声询问,语气温婉而又关切。
“嗤!”沈钧钰的傲慢之情溢于言表,他的下巴扬得更高,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屑,“魏奉晖今日的行径,实在让人切齿。娘子非但不怒,反而笑容满面,甚至还为他出谋划策。”
晏菡茱轻轻地摇了摇头,露出一丝苦笑。她此刻终于领悟到,沈钧钰前世为何在官场上屡遭贬谪。
“那么接下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