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彪愣了愣,握着听筒的手指紧了紧,没指望一趟摸到地方,那费这么大劲雇人闯山是为了什么。
他心里犯嘀咕,嘴上却不敢多问,只顺着话头应了一声。
“沈小姐有什么安排,尽管吩咐。”
听筒那头的沈怡嗤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狠戾。
“你们三个目标太大,天天扎在护林房里,张建国想不注意都难。”
“今天起,把护林房的东西全收拾干净,人撤到县城外围去。”
魏彪一愣,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撤出去?”
“好不容易摸清楚一半哨位,现在撤,之前的功夫不都白费了?”
沈怡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带着刺人的寒意。
“白费?我让你撤你就撤,哪来这么多废话。”
“真把张建国逼急了,带着村里的人封山搜人,你们三个能跑得掉?”
“还是说,你觉得自己能扛得住派出所的审问?”
一连串质问砸下来,魏彪瞬间闭了嘴。
他再横,也不敢跟公家的人对上。
真要是被抓进去,沈怡可不会花力气捞他。
见他不吭声了,沈怡的语气才稍稍缓和了些,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留周疤子一个人,隔三差五去山边转一圈,不用进山,远远盯着村口和哨位的动静就行。”
“张建国这人疑心重,见我们撤了,指不定会放松警惕,等他松懈下来,有的是机会往里摸。”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带着点琢磨不透的意味。
“那处地方在山里埋了几十年,不急这一天两天,真要找错了位置,反倒打草惊蛇。”
魏彪心里越发疑惑,埋了几十年的地方,到底是什么?
“我知道了,今天就撤。”
沈怡没再多说,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魏彪才缓缓放下话筒,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纵横这么多年,还从没被人这么呼来喝去过,偏生沈怡手里攥着他的把柄,又给的价钱足够高,他只能忍着。
走出电话亭,老吴头和周疤子立刻掐了烟迎上来。
“彪哥,怎么说?”
魏彪扯了扯皱巴巴的衣领,吐了口浊气。
“收拾东西,撤。”
周疤子愣了。
“撤?往哪撤?咱们不找后山的东西了?东西当然要找,但不是现在。”
魏彪瞥了他一眼,迈步往车站的方向走。
“沈小姐让我们先撤去县城外围,别在护林房扎眼,留你一个人,隔天去山边晃一圈,盯着村里的动静。”
老吴头跟在后面,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昨天被狼群追了一路,他早就不想待在山里了。
撤去县城反倒安全。
三人没多耽搁,在县城供销社买了点干粮,转头就回了护林房。
魏彪做事干净,半点拖泥带水都没有,三人背着包裹,沿着林间小路悄无声息地下了山。
绕开村口的暗哨,从另一侧的田埂走了,连乡道都没上。
等刘杰带着人顺着痕迹摸到护林房的时候,已经是半下午了。
刘杰推开门,看着里面空荡荡的样子,当场愣在原地。
屋里积着薄灰,墙角结着蛛网,锅灶冰凉,连半粒粮食都没剩下。
他蹲下身摸了摸灶膛,里面的灰都是冷的,起码半天没生火了。
“怪了。”
刘杰皱着眉,围着护林房转了两圈。
“早上还看见人往山里走,怎么说没就没了。”
手下的队员也纳闷。
“杰哥,会不会是他们察觉到被盯上,连夜跑了?”
刘杰摇摇头。
“不可能,早上的脚印还是新鲜的,再说了,他们费那么大劲摸进山,没道理就这么走了。”
他不敢耽误,让两个人在周边再搜搜,自己转身快步往村里赶。
傍晚时分,村公所的小屋里。
赵凯刚从西侧沟口回来,裤脚沾着泥。
“沟口的绊索都埋好了,细沙也撒上了。”
“一下午没见人影,连点动静都没有。”
话音刚落,刘杰就推门闯了进来,额头上带着汗。
“建国哥,出事了。”
张建国抬眼看向他。
“慢慢说,怎么了。”
“护林房没人了。”
刘杰喘了口气,把情况一五一十说出来。
“我过去的时候,门敞着,里面干干净净,连个人影都没有,灶膛都是凉的,看样子走了有小半天了。”
“周边我也搜了,没留下什么东西,连脚印都扫平了。”
赵凯眉头一皱。
“跑了?不能吧,昨天还费尽心机往山里闯,今天就跑了?”
张建国坐在长凳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没说话。
他也觉得不对劲。
魏彪是雇佣兵出身,性子韧得很,不可能被狼群吓一次就彻底退走。
这么悄无声息地撤干净,反倒更像是刻意为之。
想让他们放松警惕。
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
“不是跑了,是暂时撤了。”
“故意把痕迹清干净,就是想让我们以为他们走了。”
刘杰愣了愣。
“那他们图什么?”
“图我们松懈。”
张建国抬眼看向两人,语气沉稳。
“等我们撤了哨位、放松了防备,他们再摸回来。”
“到时候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赵凯脸色一正。
“那我再加派人手,二十四小时盯着进山的路口?”
张建国摇了摇头。
“不用加人,哨位照常,明暗两岗轮着来,不用往深了搜,守住几个关键路口就行。”
他心里清楚,魏彪既然有意蛰伏,就不会轻易露面。
把人都派去搜山,反倒空耗人力。
赵凯和刘杰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后山的事还悬着,居然还有心思搞这些。
张建国看着两人的神色,淡淡开口。
“总不能因为有人盯着后山,咱们日子就不过了,村子底子厚了,人手钱粮都充足,才扛得住风吹雨打,真等他们下次再来,咱们也有足够的底气应对。”
他话说得平静,眼底却带着笃定,躲是躲不掉的。
与其天天提心吊胆守着后山,不如趁这段时间把村子搞起来。
等赵家村家家户户都能挣到钱,人心齐了,就什么都不怕。
魏彪可以等,他也可以等。
就看谁耗得过谁。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乡道旁的树后。
周疤子正蹲在灌木丛里,远远望着村口的灯火。
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正一笔一划记着村里亮灯的屋子数量。
等记完了,他才猫着腰退了出去。
身影很快消失在渐浓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