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了?”张元顺招招手,把他拉到身边,特意压低了声音,“天大的好事,托镇上老周买的十二只良种山羊,天不亮就拉回来了。”
“我全赶进后山那片篱笆里了,一只不少,个个膘肥体壮,看着就精神。”
张建国眼底瞬间闪过一丝了然,父子俩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他在江城手握建国百货、建国服装厂还有三家连锁饭店,哪个不是日进斗金的买卖。
别说十二只羊,就是一百二十只,赚的钱也不够他江城产业一天的流水。
这养羊的由头,从来都不是为了赚钱。
张建国笑着点头,语气里满是赞许,“正好前阵子围的篱笆空着,养点羊也不浪费地方。”
“外人问起来,就说我闲不住,在村里搞点小副业,谁也挑不出毛病。”
张元顺也笑了,拍了拍他的胳膊:“我就是这么想的。咱们总不能平白无故把后山那么大一片地围起来,难免有人瞎琢磨。”
“现在养了羊,谁再想往林子里钻,咱们都有正大光明的理由拦着。”
父子俩都没提溶洞,没提悬崖下的秘密山谷,也没提那条连通地下暗河的密道。
“走,去看看。”张建国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率先往外走。
夕阳正挂在西山头,把整片后山染成了温暖的金红色。篱笆墙沿着林地边缘蜿蜒,严严实实地圈住了属于张家的那片山林。
推开篱笆门,十二只山羊正悠闲地在林子里吃草。
有的低头啃着鲜嫩的青草,有的蹦蹦跳跳地追逐打闹,还有的趴在树荫下反刍,一派悠然自得的景象。
张元顺跟在后面,指着最壮实的那只头羊说:“你看那只,老周说再过两个月就能配种了,开春就能下崽。”
“到时候咱们自己留几只,剩下的分给村里几户困难的人家,也算是做点好事。”
张建国点点头,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林地深处。
靠近篱笆最里面的位置,就是溶洞的入口。
此刻被茂密的灌木丛和缠绕的藤蔓遮得严严实实,外面还横着几根粗木桩,别说外人,就是熟悉地形的人,不仔细找也根本发现不了。
再往西边走几步,就是通往悬崖的小路。
路口被他特意用石头和荆棘堵死了,又种上了一圈速生的荆条,现在已经长得郁郁葱葱,彻底断了通行的可能。
“这地方确实好,安静,草也多,羊在这待着舒服。”张建国收回目光,语气轻松地说。
“就是得辛苦爹每天过来喂喂水,清理一下羊圈。”
“辛苦什么。”张元顺摆了摆手,脸上满是笑意,“我在家也闲不住,每天过来走走,活动活动筋骨,比待在家里强多了。”
“再说了,有赵凯他们帮着盯着,也出不了什么事。”
正说着,就听见篱笆外传来脚步声。抬头一看,是许友庆的媳妇刘小玲,手里拎着一篮刚摘的青菜,笑着走了过来。
“建国哥,听说你家买羊了?”刘小玲隔着篱笆往里看,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你这是大钱小钱都不放过啊!”
“小玲,您怎么来了。”张建国连忙打开篱笆门,把她让进来,“就是随便买几只养着玩,给家里添点荤腥。”
“这可不是随便养养。”刘小玲放下青菜,指着那些山羊说,“你看这羊的品相,一看就是好品种,以后肯定能下不少崽。”
“以后在家友庆想吃羊肉了,我可得来你这里买。”
刘小玲俏皮的说道。
“你说这话就见外了。”张建国笑着说,“等羊下了崽,我先给您家送一只过去,尝尝鲜。”
没过多久,村里的乡亲们也都闻讯赶来了。
李大爷扛着一捆干草,说这是他特意晒的,羊最爱吃,二柱子拎着半桶泔水,说家里刚吃完饭,正好给羊添点食。
赵家村人虽然是个小山村,但大多都是种田为生,这养羊的,张建国是头一家。
不大的篱笆院里,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
乡亲们你一言我一语,都在夸赞张建国能干。说他在江城做大生意,回村里也不闲着,还想着搞点副业,是全村人的榜样。
张建国始终笑着应和,不管谁问,都只说养着玩,打发时间。
绝口不提什么产业规划,更没说以后要靠养羊赚钱。
没人觉得奇怪。
毕竟谁都知道,张建国是江城有名的大老板,根本不差这点钱。
大家只当他是念着村里的好,闲不住想找点事做。
太阳渐渐落山,天色暗了下来,乡亲们陆续告辞,篱笆院里又恢复了安静。
张建国帮着父亲把羊赶进临时搭的羊棚里,添了水和草料,这才锁上篱笆门,往家走。
刚走到院门口,就看见赵凯站在墙角,背对着巷子,像是在等他。
“建国哥。”赵凯压低声音,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凝重。
“怎么了?”张建国停下脚步,语气平静。
“刚才我在林子那边巡查,又在篱笆外发现了几处陌生脚印。”赵凯的声音压得更低,“比上次的更深,看起来是个男人的脚印,体重不轻。”
“而且不止一个,至少有两个人的痕迹,都在篱笆最偏的那几个角落。”
张建国的眼神冷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我知道了。”他点了点头,叮嘱道,“别声张,别让村民们知道,免得引起恐慌。”
“你今晚加派两个人,分成三班,二十四小时盯着篱笆外围。对外统一说辞,就说防偷羊的,也防闲人进去踩坏草料。”
“只要有人靠近,不管是谁,都先拦下来问清楚,不准任何人私自踏进林地一步。”
“明白。”赵凯用力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看着赵凯快步离开的背影,张建国站在原地,望向漆黑的后山。
夜色像一块厚重的幕布,笼罩着整片山林。
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眼睛,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却不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早就落在了张建国的眼里。
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意。
不管是谁,敢打后山的主意,敢破坏村里的安稳日子,他都不会客气。
转身走进院子,屋里已经亮起了灯。张元顺正在灶台边忙活,锅里飘出浓浓的小米粥香气。
“回来了?”张元顺头也不抬地说,“饭马上就好,洗洗手准备吃饭。”
“哎。”张建国应了一声,洗了手,坐在炕边。
看着父亲忙碌的背影,听着锅里咕嘟咕嘟的煮粥声,刚才那点冷冽的戾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这人间烟火,这安稳日子,才是他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东西。
至于那些躲在暗处的宵小之辈,慢慢来,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陪他们好好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