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一听这话,齐刷刷地坐直了身子,目光都落在秦霄手中那沓文件上。
秦霄走到桌前,将那沓文件往桌上一放,却不急着翻开,只拿手指在封皮上轻轻叩了两下,环顾了一圈众人,目光最后落在李简脸上,脸上的笑意却比方才多了几分违和。
“景言真人,你这法子的确有用。”秦霄说着,翻开文件,将其中一页抽出来,推到李简面前,“三具尸体的脑叶白质均有不同程度的损伤,眼部神经也有明显的坏死迹象。与正常修行者的尸检结果大不相同。我方才已与省局的技术专家通过电话,他们认可你提出的方法的可行性!只是…”
李简听了这“只是”二字,心里头不由得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将那页文件拿起来,扫了一眼,又放回桌上,抬眼看向秦霄,“只是什么?秦队不妨直…”
话没说完,秦霄突然探手,一只脱了帽的钢笔紧握手中,直刺李简咽喉。
这一下变故来得太过突然,满座之人皆是大惊失色。
李简更是猝不及防,他只顾着看那份文件,哪里料到秦霄会突然发难?
那钢笔的笔尖已到了咽喉前三寸之处,寒光闪闪,若是刺实了,便是铁打的喉咙也要被捅出个窟窿来。
说时迟,那时快,张继阳瞬间暴起,掐出二指,指尖流动雷光,向着秦霄刺出的笔尖快速点去。
秦霄对此似乎早有预料,快速收笔,空手一扬,迎着张继阳刺来的雷指便扬出了一把沙土。
滋啦!
雷光与沙土相撞,迅速加热融化,甚至炸开一团刺目的白光,将整间接待室照得如同白昼。
张继阳只觉指尖一焯,那凝聚的雷光竟被那沙土打散了大半。
见此张继阳迅速收指换手,扑出一掌,劲风席卷,裹挟着隐隐雷光,将沙土打飞,残余的劲力如冲击的铁墙快速向秦霄迫击而去。
秦霄见来势凶猛,却不慌张,脚尖一点地,身子便如一片被风卷起的落叶,轻飘飘地向侧滑出数尺,堪堪避过那一掌。
掌风擦着他的衣襟过去,将身后墙上挂着的那幅山水画震得簌簌作响,画框歪了半边。
张继阳刚要再度出手,却见秦霄已瞬闪到张宁宁身侧,伸出三指,一把就掐住了张宁宁的脖子,硬生生将人从沙发上拎了起来。
“别动,小心误伤!”
“师弟!”
“张宁宁!”
众人齐声惊呼,却谁也不敢上前。张宁宁被掐住脖子,面色涨红,双手死死抓住秦霄的手腕,想要掰开他的手指,却哪里掰得动?
那三根手指如同铁钳一般,纹丝不动。
李简站在三步之外,脸上已没了方才的从容,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秦霄,声音却异常平静,像是暴风雨来临前那一瞬间的死寂。
“秦队长,你这是做什么?你疯了吗?”
秦霄微微一笑,仍是那副温温和和的模样,只是那笑意里多了几分讥诮,几分冷厉。
“小杂种,我们还真是小觑了你,你竟然发现了我们的秘密!真的不好说是吕岩和宋慈那两个死鬼足够天才,还是你推导能力可怖,竟真的让你蒙对了!”
李简听了这话,瞳孔骤然一缩,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盯着秦霄那张温温和和的面孔,一字一句地道:“你也是尸解仙?”
秦霄笑而不答,只将那掐着张宁宁脖子的三根手指又紧了几分。
张宁宁面色由红转紫,双脚离地,身子微微抽搐,已是喘不上气来。
白琳见状,不由得低喝一声,双手攥紧了刀柄,却被戴世航一把按住。
“莫动!你一动,张宁宁的命就没了。”
秦霄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李简身上,慢悠悠地开口,“你莫要这般看着我,我是不是重要吗?为了拖你入彀,我们可是牺牲了不少人手呢!”
李简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却硬是压着心头的怒火,没有发作。只得深吸一口气,将双手缓缓抬起,摊在身前,示意自己没有恶意,声音压得极低。
“你放开她,我跟你走。”
“放开她!”秦霄一阵大笑,“你以为我是傻的吗?放开她?我哪怕松开一点,你旁边的那个小天师张继阳就能把我打死,人反正在我手里,我劝你们,脑子放清醒点”
李简听了这话,面色又沉了几分,却仍是没有发作,只将双手放下来,垂在身侧,只是浑身的肌肉都在高度的气愤下开始不断的颤抖,浑身的骨节啪啪的乱响。目光死死盯着秦霄手中的张宁宁。
“秦霄,你最好不要逼我!我劝你好好考虑一下后果!”
“后果?”秦霄噗嗤一声笑出了声,“会有什么后果呢!人质在我手上,你又能奈我何?你们叔侄俩是什么脾气秉性我再熟悉,不过你们是不会为了达成目的而搭上他人的性命的!”
“你!”
李简咬牙低喝,不觉间双眼已然泛起了些许赤红,发丝也从后脑勺的一片开始逐渐变成了扎眼的血红色,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疯长。
其周身的气息也开始逐渐变得暴戾且不祥,一股股浓郁的煞气,如同盛夏中逐渐干涸的河床,开始蒸腾血红色的气雾。
“放人!”
秦霄看着李简身上的变化,虽感到有些许不安,但并没有丝毫的慌张。
“果然啊,有些传言真的是没错,你这家伙真的是有人格分离,如果刚才是你的主人格是四妖之一的李简,那现在出现的人格会是谁呢?哦,九州十二俊第八席,周满庭!”
周满庭这个名号刚一出来,姜合、戴世航和白琳都是吃了一惊。
当代的九州十二俊共有十二席十三人,其中十二个人都是有名有姓,有门有派,具体长相如何都是有真实记录的,比如张继阳。
只有第八席的周满庭是个例外,此人在圈中行走极少,有很多事据说都是他干的,但又没有什么证据,人具体长什么样子用什么兵器,没有多少人知道。大多数人对于他的认知还停留在十五年前的那场大比中,也是从那一场大比之后,周满庭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自此杳无音讯。
量谁也想不到,这第八席的周满庭竟然和李简是一体的!
李简,或者说此刻的周满庭,缓缓抬起头来那双眼睛已不再是李简惯常的那种懒散,衬着几分无赖又有几分虚假正经的神色,取而代之的则是抑制不住的笑与满眼冰冷的疯狂。
“哎,老东西,你还真有意思啊,我这刚一冒头,你就知道我是谁了!”
周满庭歪着头看着秦霄,那双眼睛弯成了月牙,却冷得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冰井,叫人看了心里发毛。
更重要的是,周满庭的头始终保持在理想钢材维持的高度,而其身上的骨架此刻噼啪乱响,无形间已然长高了了不止十厘米,这就让其身形呈现出了一种诡异的佝偻状。
秦霄被周满庭盯得有些很不自在,但脸上的笑容却变得更加随和了许多。
“小鬼,你果然和传闻中的一样,是个疯疯癫癫的家伙。看你这个揍性,莫不是脑子练魔功练浑了?”
周满庭听了这话,嘿嘿一笑,将双手往袖子里一拢,像乌龟一样,脖子缩回来,身体向前撅着。
“魔功?世界上哪有什么魔功,只有不会为人所用的功法罢了!我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老东西要不要陪我玩玩啊?”
“玩就不必了!我与你做个交易可好!”秦霄道。
周满庭咯咯笑了笑,“什么交易啊!”
“你让我带着这个丫头离开,我将夺舍之术传给你,你虽然只是分裂的人格,但亦可以作为一个独立的意识,我们可以帮你找到一具肉身,这样的话,你就不会与李简共同居住在这狭小的躯壳里了!”
“好啊!”
周满庭这一声“好啊”答应得又脆又响,像是集市上买到了合意货物的主顾,满脸都是欢喜。
“老东西,你可真会说话。我这人最听不得好话,你一夸我,我就想跟你走。”
秦霄见周满庭这副模样,心中反倒生出几分警惕。
毕竟这回答的太痛快了,而且看这个家伙的状态也不像是个正常的。
“既然如此,你就退后吧!”
“你说什么?”
周满庭怪笑着侧着耳朵向前猛踏了一步,这一幕惊得秦霄眉头倒竖,赶紧掐着张宁宁向后退了大半,手指的力道也随之加了几分。
“我说,给我退后!”
“退…退什么?”
周满庭说着又向前迈了半步。
秦霄见周满庭又向前迈了半步,不由得心头一紧,掐着张宁宁脖子的三根手指又加了几分力道。张宁宁的脸色已由紫转青,双眼翻白,嘴角的白沫已变成了细密的血丝,显然已是到了极限。
“你再往前一步,我便掐断她的脖子!”
秦霄的声音终于失去了方才的从容,多了一丝愤怒。
周满庭却像是没听见一般,仍是歪着头,咧着嘴,一步一步地往前挪。那步伐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像是猫儿戏弄爪下的老鼠,又像是屠夫在打量待宰的牲畜。
“你掐啊。”周满庭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你掐断她的脖子,我便把你的脑袋拧下来,挂在派出所门口那棵老槐树上,叫来来往往的人都看看,尸解仙的脑浆子是什么颜色的。”
秦霄面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寒意,却仍是没有松手。
“你莫要逼我!我是尸解仙,这具肉身死了,我还能换一具。可这丫头若是死了,便是真的死了。你舍得么?”
周满庭听了这话,脚步终于停了下来,看着秦霄,那双冰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笑嘻嘻的模样。
“你说得对,我舍不得。”周满庭说着,将双手从袖子里抽出来,十指交叉,伸了个懒腰,骨节噼啪作响,“不过吗,我不喜欢被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