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简听到这话,脸上的神色又沉了几分,转过身去,背对着白琳,双手撑在窗台上,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半晌没有说话。
屋里的空气仿佛凝住了,只有窗外泸溪河的水声哗哗地响着,不紧不慢,像是在替人盘算什么。
白琳站在屋子中间,也不催促,只静静地等着,目光落在李简背上,那背影像一座山,沉甸甸地压在那里。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李简才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
“我知道了,等这里的事结束了,我就去帮他!不过,我想知道,绥远分局知道吗?”
白琳摇了摇头,“局里不知道!殿下把事情压下去了!”
“哦!”李简侧头回看,“白拓是想让孛儿只斤家族一力承担吗?”
“真人明鉴!”白琳叹了口气,目光灼灼,却是甚为坚定,“博尔帖阿达本就是我们黄金家族在数百年传承中出现的潜在问题,归根到底来说,终究是应该由我们来解决!”
“可以!但是我想不明白,你们为什么会找我帮忙呢?明明萧宝卷那里的人手更加齐备,而且他还是天下第一的炼器大宗师,手底下还全是他耶律家的人,离绥远又比较近,为什么要找我呢?”李简略带几分好奇地问。
白琳却是盯着李简,没有直接回答。
“真人这是在明知故问吗?”
“好吧!”李简转过身来将双手一摊,“无论是辽王还是赵王,你们两王府的人都是自家的人,只有我那边不一样,因为我手下的人都说那些因为触犯了法律刑满释放的人员,他们不属于任何宗门,只是一个团伙报聚的集体,对于你们来说要更安全一些!”
“没错!作为回报,这次巡查过程中,我会极力偏向于真人您这边的!”
“好算计!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白琳微微一笑,伸出纤纤玉手与李简轻轻一握,旋即转身,拉开门,闪身出去了。那脚步声极轻极快,转眼便消失在走廊尽头。
李简站在窗前,看着房门合上,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敛去,最后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冷意覆在眼底。
“博尔贴阿达,可以,是个新的法子!真会整事儿!”
李简自语了两句,斜眼瞥向窗外。
“别在外面挂着了,进来吧,也不怕冻死你!”
话音刚落,窗外传来一声轻笑,一道人影轻飘飘地翻了进来,落地无声,像一片落叶。
来人身高约有八尺有余,四十左右岁,长得甚是清瘦,瘦条脸儿,鹰钩鼻衬着一双细眉细眼以及一张樱桃小口,气息内敛至极,一时间看不清是什么修为。
“耳力见长了呢,我以为我已经藏得够好了呢!”
李简不屑地轻哼了一声,转头取来茶壶,倒了一杯茶水递了过去。
那人也不客气,接过茶杯小抿了一口,随意的就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哎,这地方着实不是什么人待的,这空气冷得很,感觉比松州还要冷!”
来人并非是外人,正是燕王府的燕王卫之一,名叫赵泽,早些年是个飞贼扒手,因入室盗窃被逮进去,判了三年。出狱之后是由李简和伯颜帖木儿张罗着,在一所小学学校对个儿盘了个门市,干超市作为营生。
“有些时候啊,南方的温度要比北方要冷上很多,习惯就好了!”李简也给自己倒了杯茶,顺势瘫坐在床上,“老赵,你来这干什么?”
赵泽喝了一口水,将茶杯放到了旁边的桌子上,翘起二郎腿,顺手将窗户合了起来。
“你可别说了,你这小子在外边也不知道干点啥呢?你爸妈上个月给你打电话知道不?”
李简皱了皱眉,当时自己人在利国,手机也没带,这电话定然是没接到的。
“我爸妈又有什么事了?”
“没啥,就是乐乐生病了,有点感冒,小孩嘛,这种冷天气很容易感冒发烧的!你爸妈是疼孩子,怕出什么事就给你打电话,结果一直没有打通!就把电话打到伯颜那去了!”
李简听到这话,不由得将眉头拧得紧了几分。他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杯中的茶汤漾开一圈细密的涟漪,旋即便放下了杯子。
“乐乐病了?什么病?现在可好些了?”
赵泽见他这副模样,不由得笑了一声,摆摆手道,“你且放宽心,没什么大事儿,小孩子很容易生病的,但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只不过啊,当时白音不在家,就把孩子放你妈家了!你爸妈也是,怕孙女有个好歹的,就想先把你叫回来,谁知道电话都打不通!”
李简听了这话,面上的紧张之色才稍稍松泛了些,可又不禁疑惑了起来。
“白音不在家,她人去哪了!”
“不知道!”赵泽大喝了一口茶水,狠狠地摇了摇头,“这个我们就不清楚了,毕竟啊,咱们很多的人都在主县城区讨生活,没有人是在旗县的!伯颜派人去扫听了好像是说去绥远清城市那边培训去了,据说还挺重要,一时半会儿还走不开。”
“绥远!”
李简听到这话,脑子顿时嗡的一声。
“为什么要去绥远培训?”
“你问我我哪知道啊!”赵泽忍不住苦笑,“这是人家单位组织的,肯定没啥事儿,你放心吧!”
“我放你姥姥个腿儿啊!有咱们自己的兄弟跟着吗?”
“那肯定没有啊!你以为咱们燕王卫和其他那两个卫似的,人家都是当家的,挣钱给兄弟们发工资,咱们是兄弟们,各自讨生活,到时候找你兜底!你看看,现在都已经进腊月了,马上就是春运了,大家卖年货的卖年货,开车的开车,饭馆大勺都抡冒烟了,哪有人手能抽的出来,帮你看你那媳妇儿啊!对了,人家还不是你媳妇儿,她也不让我们跟着呀!”
赵泽说的是实在话,李简却听得内心格外烦躁,放下茶杯背着双手不断的在房间里打圈子。
“不行不行,白音是绝对不能有什么事,乐乐一直跟着她过日子,万一她出了什么意外,我没办法给乐乐交代!”
李简像是自语,又像是说给旁人去听,随后猛然站住脚步看向赵泽。
“老赵,你替我走一趟行吗?”
“不行!”
赵泽答得十分干脆,脑袋摇得和拨浪鼓似的。
“你他娘的是不知道,老子他妈出来给你说这个消息,多费劲!你他妈电话也不接,什么聊天的软件还全他娘的下线了!我他妈一个人从松州跑到了代北,又从代北跑到了京城,再从京城跑代北,在那打听到了准确的消息,又他妈跑过来的,一连跑了五天,知道吗?我这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才刚歇会儿,你就又让我走!你要说走一两天还行,要再走出个十天半个月,我那个超市还干不干了?”
李简见赵泽不肯,眉头拧得愈发紧了,背着手在屋里又转了两个来回,忽地站住脚,指着赵泽的鼻尖。
“你那超市,一年能挣几个钱?关门十天半个月,又饿不死你!我这头的事,可比你那超市要紧得多!”
赵泽被他说得把脸一沉,将茶杯往桌上一搁,发出“啪”的一声响。
“你这话说的好没道理!你那媳妇儿要紧,我一家老小不要紧吗?我还指着我那个店铺吃饭呢!再说了,白音是去培训,又不是去蹲大牢,你慌个甚?更何况人家不是还没和你结婚吗?你着个卵啊!”
李简被赵泽顶得一愣,嘴唇翕动了两下,却找不出话来反驳,只得又背着手转起圈子来。
转了两圈,忽又停住。
“那这样,你帮我去清城走一遭,看看她到底在做什么培训,安不安全。反正你话也传到了,你又不用再过了,你直接回松州就行了,来回不过四五日的功夫,你超市的损失,我补给你。”
赵泽斜眼看着李简,直接就笑了。
“你补给我?呵,你糊弄谁呢,谁不知道你那穷的一屁股两眼子饥荒!虽然你名义上是燕王府的头头,但你他娘的日子过得比我们可紧巴的多了,除了手上的法宝法器之类多一些,那手上的现钱是没有多少啊!指着你补给我钱,我还不如指着喝西北风能够填饱肚子!再说了,现在信息这么发达,你赶紧先买个手机吧,手机卡补办了,把所有的社交软件登上了,一联系不就完了吗?”
“哎呀,我的意思就是你去替我看看!”
“不中!”
“就去看看,就看一眼就行!钱我给你报销!”
“那也不行!”
赵泽把脑袋摇得拨浪鼓似的,将茶杯往桌上一搁,双手抱在胸前,往椅背上一靠,那架势便是九头牛也拉不转来。
“你便是说出大天来,我也不去。这几日我跑前跑后,腿都跑细了,你好歹让我歇口气。再者说,你媳妇儿是个大人了,又不是三岁的娃娃,还能叫人拐了去?你也太过多心。”
李简见他说不动,急得在屋里直转圈,最后猛的把桌子一拍。
“特么的老赵,你别忘了你出去之后,你全家人都看不起你,是谁帮衬的你啊?你那门市黄不黄重要吗?你要没我帮忙,你那门市能盘下来吗?爷们儿要让你帮个忙,你咋就这么板逼难受的呢?”
“哼,那不是怕你小子他妈吃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