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我弟弟的妻子?”
独孤龙渊将目光瞥向云擎月,眉梢微挑,那一身慑人的龙威稍稍收敛,却依旧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
“是……”
云擎月刚要开口承认,话到唇边却又顿住,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身旁的枫羽
他毕竟曾是自己强夺而来,困在凤鸣宗,被逼成婚。他心底对自己,又能有几分爱意?恐怕恨意更多一些……
沉默片刻,她才抬眸望向这位姐姐。
天龙神威翻涌,撼人心魄
只这一缕漫溢开来的龙威,便远胜林焰、东方末与王朝龙之辈
独孤龙渊的真实修为,定然在自己之上,若今日想借他姐姐之力离开自己
………
“是就是,大方承认即可,何必扭扭捏捏。”
独孤龙渊并不知晓其中渊源,自然也不知道云擎月心中所忧虑之事
她仍抱臂立在龙头之上,目光细细扫过云擎月握着紫剑的手,又落回她沉静的脸上,语气带着几分探究:
“方才见你护着他,倒是忠心。”
“准王阶修为,虽然稍差我一筹,但也勉强合配。”
听到这般评价,云擎月指尖不自觉收紧,剑柄被攥得微微发紧。她面上依旧维持着宗主该有的平静,唯独声音添了几分固执的坚定:
“我是云擎月,凤鸣宗宗主。只是不知,枫羽他……是否愿意认我这个妻子。”
……
枫羽静静伫立在侧,自始至终沉默不语
方才危难之际,云擎月挺身护在他身前的画面还在脑海里盘旋
那份袒护真切无伪,这些时日相处的点滴暖意,也并非全然是假
他垂眸,目光落向云擎月尚且平坦的小腹,那里孕育着属于他们的孩子
心底翻涌着剧烈的挣扎
若是选择留下,便要接纳这份始于掠夺的姻缘,原谅昔日被掳入凤鸣宗、人身被禁锢、被迫拜堂成亲的屈辱
往后就要困在这片山头,永远活在这份强加而来的关系之中
有爱意的微光在悄然滋生,可这微光,抵不过刻在骨血里对自由的渴求
他不是没有动心,可动心,不代表他可以心甘情愿接受被剥夺选择权的人生
爱很珍贵,但他更想要属于自己的人生
独孤龙渊就在眼前,这是他千载难逢、挣脱牢笼的机会
一旦错过,或许再也不会有逃离的可能
亏欠、不忍、一丝缱绻在心底反复撕扯,可对自由的渴望一点点压过了那点儿女情长
云擎月那句轻声的问询还飘荡在空气里——不知枫羽他,是否愿意认我这个妻子
枫羽长长吸了一口气,压下喉间泛起的涩意。他抬步,没有立刻走向龙头之上的姐姐,而是慢慢走到云擎月的面前
“夫君……”
云擎月心头一跳,攥紧剑柄的手指微微松了些许,眼底隐隐浮起一丝微弱的期盼
可枫羽没有看她的眼睛
他微微俯身,宽大的衣袖垂落,指尖带着克制的、浅浅的温度,极轻极快地,拂过她的小腹
只是一瞬的触碰,便即刻收回,仿佛再多停留片刻,他便会动摇自己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
眼底藏着化不开的不舍,还有一份无可奈何的愧疚
“当初你说,若我拥有了超越你的力量。”
“这天下之大,便任我来去。”
他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够听见,没有承诺,没有挽留,更没有接纳妻子名分的告白,只是提起了当初那一句
“是,我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
云擎月说着,语气中夹杂着微弱的哭腔
她握剑的手臂微微颤抖,素来冷硬如寒石的肩膀,此刻几不可察地发颤
往日高高在上、杀伐决断的凤鸣宗宗主,眼底盛着压不住的水光,却死死咬着下唇,不肯让泪水真正滚落
初至凤鸣宗时,她害怕枫羽因不愿受迫,以死明志,所以抛下了这个约定,给他心中留下一份希望
云擎月总以为,时光日久,情意滋生,这句赌气一般的话便会随风消散
她以为朝夕相伴,那些纠缠与温存,总能磨平他心中的逃离之念
可如今,不靠他自己苦修突破,而是借着亲姐姐独孤龙渊的威势,他竟就这样兑现了昔日的言语
“以失去自由为代价的爱,太沉重了。”
枫羽垂着眼,看向她泛白的面庞,方才轻触过她小腹的指尖还留着一丝余温
心中的愧疚翻涌上来,却未曾动摇已经下定的决心
自由就在咫尺,他不能回头
“当日约定,可还作数?”
枫羽的嗓音有些干涩,字字如同利刃,轻轻割开两人之间仅存的羁绊
“凤鸣宗之主,一言九鼎,所说之话,自然作数。”
云擎月缓缓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不住颤栗,隐忍的水汽在眼底不断堆积
宗主的傲骨不允许她哭喊失态,可心口那处撕裂般的疼,骗不了自己
是她当初强势掳人,以强权缚住他的人身,又天真地期盼能用朝夕相处换来真心
是她亲手定下那个约定,如今便该亲手承受这苦果
她缓缓松开紧握剑柄的手,紫剑在掌间微微震颤,却没有半分要出手阻拦的意思
君已明志,何必强留
“你走吧。”
她睁开眼,声音微微发哑,强压下喉间的哽咽,目光避开枫羽的脸,不敢再去看他眼底那抹愧疚又决绝的神色,只落在他衣摆边角
“既往……我不追。只是腹中孩儿尚在,枫羽。”
说到孩子二字,她的声调轻轻一抖,天风卷动她一身宗主长袍,猎猎作响
半空之上,独孤龙渊立于龙头,静静俯瞰着这一幕,没有催促,也没有插话,任由二人做完这最后的了断
枫羽胸膛微微起伏,那一份愧疚又浓烈几分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再多的抱歉,也弥补不了即将抛下的一切
千言万语最终无话,他转过身子,再也不去看云擎月骤然惨白的脸,不再去读她眼中瞬间碎裂的希冀
少年脊背绷得笔直,迈步越过她,朝着龙头的方向走去
“姐姐。”
枫羽抬声开口,声音恢复成那份清冷坚定,响彻四方,将方才那一点温情彻底掩藏
“这场婚姻并非我本心所愿。还请姐姐,带我离开凤鸣宗。”
话音刚落,云擎月便如遭雷击,僵立在原地,方才被他指尖触碰过的腹部仿佛还残留一丝微凉的触感
那一下抚摸不是妥协,不是相守,竟是离别前最后的温存
虽然心里已经知晓答案,但是真正听到之时,竟然真是这般的刺痛
天龙神威翻涌震荡,独孤龙渊望着走来的弟弟,又望向下方神色死寂的云擎月,眉峰紧紧蹙起
她已然明白了前因后果,龙威沉沉向下笼罩,落在凤鸣宗宗主的身上,制止了对方向前追逐的身影
“原来如此,又是一笔情债……”
独孤龙渊的语调冷了几分
枫羽飞身踏上宽阔的龙背,站到姐姐身侧,他没有回头
天龙腾空,狂风呼啸卷起漫天衣袂
哗!
庞大的龙躯冲破云层,携着枫羽,就此远去
原地只余下云擎月一人独立风中,手中紫剑垂落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心口像被生生剜去一块,方才那转瞬的温柔,如今回想起来,只剩下刺骨的寒凉
“冻天极,当初,你也是这般感受吗?”
“我将他从你身边夺走之时,你也是这般痛苦吗?”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泪珠于懊悔间悄然滑落之下,倒映着昔日的一点一滴,直至那个身影再也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