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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爱莉希雅哼着歌,因为伊甸打来的电话而依依不舍地离开办公室后,房间重新恢复了寂静。
灵风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再次拉开了那个抽屉的夹层。
这一次,他拿出了一些更为古怪的东西。
其中有一个黑白相间的面具,半哭半笑,透着一股诡异的欢愉气息。旁边还散落着几个古朴的丹药瓶,以及一些刻着奇怪纹路的铜币。
灵风拿起了那个面具,在手中反复端详。
他试着将其戴在脸上,镜子里的自己瞬间变得陌生而滑稽。
然而,预想中的空间撕裂感或者星神低语并没有出现。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阿哈……”
他低声念着那个名字。看来这欢愉星神给他的东西,说不定就是假的。或许那个以捉弄人为乐的家伙,只是想看看他收到假货时那一脸懵逼的反应。
想起对于这位星神的描述——混乱、无序、抽象、以欢愉为乐,灵风觉得这种可能性非常非常大。
他放下那枚假面具,目光落在了那些丹药瓶上。
这些丹药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都是出自灵风的手笔。
这是他为普通人准备的“长生药”。普通人追求的那种长生不老,只需要时隔几年吃上一粒就可以实现。
简单来说,这是去除了副作用的“丰饶赐福”。因为注入的能量很少,远不足以让人变成那种扭曲的孽物,不多不少,刚刚好。
这股能量在人的体内只能起到温养细胞的作用,延缓衰老,修补暗疾。
在这个随时可能死于崩坏兽爪牙的末世,这或许是除了融合战士之外,人类另一种卑微的生存奢望。
傍晚的余晖将逐火之蛾基地的走廊染成了一片黯淡的橘红,像极了某种陈旧血迹干涸后的颜色。
空气中弥漫着尚未散去的硝烟味,混合着消毒水的刺鼻气息,令人感到莫名的压抑。
灵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双臂抱胸,静静地伫立在凯文宿舍的门口。
他微微闭着双眼,呼吸平稳,仿佛与这昏暗的阴影融为一体,耐心地等待着那个时刻的到来。
几分钟后,随着一声轻微的电子门锁开启音,那道厚重的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阿波尼亚从屋内走了出来。
她那标志性的修女服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肃穆,修长的手指轻轻交叠在身前,仿佛时刻准备着祈祷。
她眉头微蹙,那双仿佛能看穿灵魂的淡紫色眼眸中,流露出一丝浓得化不开的哀愁。
她的脚步在踏出房门的瞬间微微一顿,似乎早已预料到了这里有人在等候,又似乎是在叹息门内那个沉睡灵魂的沉重。
“他在里面睡着了,梦境里……充满了风雪。”
阿波尼亚的声音轻柔得如同羽毛飘落,却带着一种直击人心的穿透力。
灵风睁开眼,目光锐利地看向她,低声问道:“状况如何?”
阿波尼亚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投向走廊尽头虚无的黑暗,仿佛那里悬挂着无数看不见的丝线。
“比预想中要好一些,至少他的精神没有彻底断裂。”
“凯文那孩子……他的灵魂太过纯粹,也太善良了。”
“正是这份善良,让他无法直视这血淋淋的现实,无法接受手中沾染了同胞的鲜血,哪怕那是为了大义。”
灵风沉默了片刻,脑海中浮现出那个被夷为平地的城市废墟,以及那些连灰烬都未曾留下的生命。
“善良在崩坏面前,有时候是一种奢侈品,甚至是一种罪过。”
阿波尼亚转过头,深深地注视着眼前的少年,眼神中带着一种近乎慈爱的怜悯。
“现实会一次次将他心中的善良碾碎,然后再逼迫他在废墟中重塑自我。”
“他正在经历一场痛苦的蜕变,他在重新认识这个世界,也在重新审视他自己。”
“这很残忍,但……这也是成长的必经之路。”
灵风靠在墙上的身体微微紧绷,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手臂,发出沉闷的声响。
“重塑么……”
阿波尼亚忽然话锋一转,那双仿佛洞悉命运的眼睛直直地看向灵风,似乎要看穿他灵魂深处的秘密。
“那你呢,灵风?”
“你的灵魂上布满了沧桑的褶皱……你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重塑你自己的?”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走廊里的灯光闪烁了一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交织在一起。
灵风避开了她的视线,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很久之前了吧。”
“大概……有二十多年了。”
阿波尼亚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极轻的浅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对凡人谎言的包容。
“您的身份档案我看过,现在的您,明明才十九岁。”
“怎么可能,会有二十多年的阅历呢?”
灵风没有解释,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眼神中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他没有说谎,因为有些真相,说出来也没人会相信。
那是独属于穿越者的孤独,是灵魂在这个陌生世界里的格格不入。
阿波尼亚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她的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仿佛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
“前一段时间,我经常看见您和希在一起。”
“那个第五小队的女孩,你们的命运丝线似乎缠绕得很紧。”
“是朋友吗?”
提到“朋友”这个词,灵风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来。
“朋友?”
“可惜,不是。”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深深的无奈和疲惫。
“接近她,只是因为在我们的预测模型中,她有着极高的概率觉醒为律者。”
“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监控变量,为了斩断那根通往灾难的丝线。”
阿波尼亚静静地听着,双手合十,似乎在为那个女孩默默祈祷。
“结果还是无法改变什么……”
灵风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斑驳的灯影,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似乎,崩坏比我们想象的更了解我们。”
“我们所做的一切挣扎,或许都在祂的剧本计划之中。”
“我们就像是在笼子里奔跑的仓鼠,以为在前进,其实只是在原地打转。”
看着少年那副无力却又倔强的模样,阿波尼亚心中那根名为“怜悯”的弦被拨动了。
她沉默了一瞬,随后缓缓抬起手。
那只带着淡淡香气的手,温柔地落在了灵风的头顶,轻轻揉了揉,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
灵风整个人僵在原地,头顶传来的触感让他瞬间瞪大了眼睛。
阿波尼亚并没有在意他的僵硬,她的声音如同教堂里的唱诗般空灵,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抚力量。
“不要露出那样的表情,孩子。”
“我相信你是可以的。”
“我们是有希望的,这场战争,我们一定可以赢。”
“神只不过是一个孤独的个体,而我们……是一个文明。”
“文明的薪火,绝不会轻易熄灭。”
说完这些充满神性的话语,阿波尼亚忽然向前迈了一步。
她张开双臂,带着一种包容世间万物的温柔,给了灵风一个大大的拥抱,仿佛要将他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保护起来。
“!!!”
灵风的大脑瞬间宕机,鼻尖萦绕着一股令人安心的熏香味道,那是属于“母亲”的味道。
但下一秒,求生欲让他迅速做出了反应。
他伸出手,毫不留情地按在了阿波尼亚那张绝美的脸上,用力向外推去。
“唔……”
阿波尼亚被推得后退了半步,但她并没有生气,反而掩嘴轻笑,眼角的弯度更明显了。
“真是个不解风情的孩子。”
“如果你需要鼓励的话,我随时都可以给你。”
“甚至……如果是为了特殊的人,我也可以给予更亲密的‘祈祷’哦。”
灵风嫌弃地拍了拍自己的手掌,仿佛上面沾染了什么不得了的病毒。
他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向走廊深处走去,背影显得有些仓皇。
“不用了,谢谢。”
“过段时间我会再来询问凯文的状况。”
看着少年落荒而逃般的背影,阿波尼亚眼中的笑意更深了,那是一种看着迷途羔羊试图寻找出路的眼神。
灵风快步走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眉头却再次紧紧锁在了一起。
他现在的目的地,是第五小队的驻地。
一种莫名的心悸始终萦绕在他的心头,挥之不去。
那个第五小队的队长……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对方身上散发着一种危险的气息。
那种感觉,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令人窒息的低压,那是命运丝线即将断裂的前兆。
“如果我的直觉没错的话……”
“她很有可能,就是下一个律者的容器。”
灵风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刺痛感让他保持清醒。
这种事情……发生过一次就已经足够让人崩溃了。
如果悲剧真的重演,如果连这都要算在命运的剧本里……
那我还当什么穿越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