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鲁早就在等这一刻。
从发现浮空岛的核心——“神秘龙玉”,他就在脑子里推演过这个可能性。
经过凛的详细检查得知那是“千剑龙神玉”,蛇王龙体内的核心秘宝。
所以玉在这里,龙就不会离太远。
那些“巴鲁”们——他们冲着浮空岛来,冲着龙玉来,本质上是在替某个东西开路。
“蛇王龙啊,真是很怀念。”
“凛,数据。”
“正在实时更新。”信息面板急速刷新,一连串参数在巴鲁视野中铺开,“震源深度从地下三千米急速上升。”
脚下的大地再次发出一声闷响,这次不是呻吟了,更接近于骨骼断裂的脆响被放大了一万倍。
裂纹从远处的山脊蔓延过来,笔直得不正常,宽度在肉眼可见地扩大——三米,十米,五十米。裂缝深处透出一种暗沉的赤红色光,温度极高,热浪从缝隙间涌上来,蒸腾的气流扭曲了视野中的一切。
米拉波雷亚斯的黑角微微低垂,胸甲的温度还在攀升,紫黑色的鳞片缝隙间已经渗出了明亮的橘红。
她没说话,但那条巨尾在身后缓缓摆动了一下。
这个动作巴鲁认得。
警戒。
连黑龙都进入了警戒状态。
“预测体长——”凛的声音顿了一下,数据流在面板上疯狂跳动,几个数值被标红后又被推翻,重新计算,再次标红。
“根据震动波形反推的骨骼结构长度……初步预测体长四万四千米。”
四万四千米,是装甲巨龙的四倍了。
“体高预测约九千五百米。”
凛补充完最后一个数据,语气平淡得过分。
随后,整片大地炸开了。
从中间被什么东西顶穿了。
方圆数十公里的地表整块隆起,岩层被掀翻,泥土和碎石被抛上数千米的高空,遮天蔽日。
然后巴鲁看见了它。
首先出现的是头部。
一颗蛇形的巨颅从碎裂的地壳中升起,赤红的双瞳在飞扬的尘土中亮了起来,獠牙密布的嘴部还沾着地底岩浆冷却后的黑色结壳。
头顶和颈后生着巨大的扇状剑鳞,层层叠叠地向外展开,每一片扇刃的边缘都泛着赤红色的纹路,在灰暗的天光下格外刺目。
那颗头颅还在上升。
地面继续碎裂,裂缝向四面八方扩散出去,整座山脊被从中间劈成两半。
一对粗壮到荒谬的前肢从地下探出,龙爪扣住破碎的地表边缘,指节间夹着被挤碎的巨石。
苍绿色的鳞片覆盖着前肢的每一寸表面,鳞边泛着白金色的光泽。
然后是躯干。
无穷无尽的躯干。
蛇形的身躯从地底涌出来,上面覆盖的剑鳞密密麻麻,远看过去就像一座移动的剑山。
背部的扇刃一片接一片地展开,有些还嵌着地层深处的矿石和泥沙,随着身躯的起伏纷纷坠落,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轰响。
巴鲁看着那条躯干从地底不断涌出,一秒,两秒,五秒,十秒——还在涌。
二十秒后,蛇王龙的前半身已经完全脱离了地面。
它的胸口——那片核心区域的坚硬胸壳散发着灼热的红光,温度高到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变形。
四十秒后,躯干的后半段终于从地底抽出来,末端那条叉状的尾刃在空中划过,带起一道尖锐的破空声。
整个过程中,它没有发出任何其他动作。
就是地从地底钻出来,待在那里。
然后它抬头了。
赤红的双瞳扫过高空。
龙吟炸开。
那不是声音。那是一种从骨髓深处传导过来的震颤,频率低到耳朵几乎听不见,但身体的每一块骨骼、每一片鳞甲都在共振。
米拉波雷亚斯胸口灼热的红光已经从胸口蔓延开来,照亮了她整个下颚。
四支黑角指向前方,劫火已经开始在喉管深处酝酿。
“千古不易之王。”她终于开口,嗓音低沉,夹杂着高温灼烧空气的嘶嘶声,“这么久了,见到活着的倒是头一回。”
蛇王龙的赤红双瞳锁定了他们的位置。
它没有立刻进攻。只是盘踞在破碎的大地上,扇刃一片片展开又收拢,尾刃在身后缓缓摆动。
而停泊在龙都外围的几艘飞船甲板上挤满了人——贵族、士兵、平民,所有人都在看着远处那个庞然大物从地底升起。
甲板上一片死寂。
年轻的国王站在舰桥上,攥着栏杆的手指关节发白。身后的贵族们已经不再嘈杂了。
有人瘫坐在地上,有人捂着嘴,有人在发抖。
刚才还在为巨龙被击溃而庆幸的欢呼声,还残留在空气里没散干净。
他的嘴唇在动。
“恩布里欧……”
他转过头去找那个金发的军师,绿色西装,红色领带——视线扫了一圈,舰桥上空空荡荡。
那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
“那个混账——!”国王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这所谓的军师,在“巨龙们”来袭前信誓旦旦说一切尽在掌握的恩布里欧,在最关键的时刻消失得干干净净。
从头到尾,从那些巨龙的入侵到龙都的动荡,所有的一切——
恐怕都是一场布置好的棋局。
而他们,连棋子都算不上。
“都是因为他……还有那些该死的龙……”
“我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国王的声音在风中碎掉了。
没有人接话。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远处的蛇王龙吸走了。
那个体量,那种压迫感,是人类的语言和经验都无法处理的信息。
高空之上,巴鲁收回了对龙都方向的感知。
“很有挑战性啊。”他的声音很轻,枪翼缓缓展开,骨刃上的龙气光泽在灰暗天光下显得冰冷,“最古老的蛇王龙。”
蛇王龙的赤红双瞳收缩了一下。
“今天天气阴。”凛的声音在这个时候插了进来,信息面板上弹出一组新的大气层监测数据,所有参数都被标成了刺眼的红色,“会有巨大流星雨降落。”
“预计三分钟之后。”
云层之上,第一颗暗红色的光点正在急速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