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馆包间里装潢得净洁明亮,光可鉴人的大理石整整齐齐铺在地上或墙壁上,宽敞的窗单向朝外,四周也都立着拥有隔绝声音效用、仿佛来自教堂神殿里的雕塑和立柱,论起私密性无疑是相当不赖的。
可即便如此,隔着好一段距离站在餐馆外面看着提贝里纳河上月华流光的老板到底还是隐约听见了一阵……哀嚎?
大抵是哀嚎吧,反正听起来和积极情绪毫不沾边……老板给自己点着了烟杆,却并没有咬在嘴里吞云吐雾,而是一手夹着它,一手则紧紧握住胸前的十字银坠,心里幽幽的叹息就好像随飘袅的烟雾一同升往夜空。
他想这肯定就是出事了,那个像是被押过来的年轻人八成倒了霉,果然,即便是在圣城之中,神主的光辉也还是不能照明一切黑暗啊……
老板倒是不觉得会出人命,毕竟说到底还是在教廷脚下,所以也不愿胡乱掺和以免惹祸上身,只希望千万别溅得到处是血不好清理,这些位人所在包间里面的布置还是蛮讲究的。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
愿神主保佑那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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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神主保佑”的年轻人此刻正在行亵渎神主之事。
“我的圣剑!”
“你对我的圣剑做了什么?!”
居然把自己的佩剑称为圣剑,这货果然是教廷里的二五仔吧……
许星彦翻了翻眼睛,就连他都知道教廷这边“圣”字可不是随便用的。将视线从明显有些想要跳脚的圣骑团长身上移开,许星彦看向老烬须矮魔。
而此刻刚好也看过来的老人微微颔首。
“如何?”他询问道,声音不大却是宛如旷野上的风或者旷野本身那样富有存在感,很轻易地盖过了沧的大喊大叫。
“他刚刚牵动这柄剑的时候我捕捉到了其中波动的变化细节,再给我些时间,我们自己能用。”许星彦回答。
沧瞪视着他俩,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喂喂,二位就这么完全不在乎的直接当面‘密谋’吗?拜托不要忽视剑的主人啊!难道说已经做好抛开我就这样夺走我最大身家的打算了?甚至谋财害命?”
许星彦瞥他一眼,解析手中长剑的同时淡淡开口道:“你都说完了我们说什么?”
“是啊,说什么?”
奥古斯塔斯乐呵呵地插嘴,然后将蜜橘果盘转到依旧极度不安的血魔小小姐面前,并很高兴地得到了一声轻微糯糯的答谢。
沧用力地抽动一下嘴角。
失去了脱身的手段,“大危机”三个字便不由得在他的脑海里转了一圈旋即又消失,毕竟就事前做过的各种了解,对对方、特别是除老大爷以外的许星彦三人的品行他还是很有些相信的,否则才不会就今早那样随便独自行动闯门相见。
不过相信归相信,如此被动确实出乎了沧此前的预料,佩剑不但被人夺走而且刚刚居然没有回应自己,这是怎么也都没想到的意外状况。
或者说意外事故会更合适一点喔……沧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地暗暗想道,而后恢复了镇定,凝望向许星彦的眼睛里流转如细碎金石般的淡淡光芒。
“委实说今早在看到伙计你就那样捡起这柄剑乃至于还能把它对准我的时候,我就已经感到莫大的惊骇了。”
重新洋溢起热情温和的笑容的沧说着,将双手一摊继续道:“虽然我不清楚你为何能做到这种事,同样也不清楚你刚刚是怎样做到让它不理会我的呼唤的,但至少有一点我可以保证,你再怎么尝试解析也都没办法使用它的哦。”
许星彦挑了挑眉,“我可是炼金术师。”
“是是,尊贵的炼金师和他的炼金术,”沧耸耸肩膀,“可炼金术师也是有极限的,要知道旧款教皇冕下都没办法在我不允许的情况下使用它喔。”
“那要不打个赌?要是你赢了,就任你之后随意来去如何?”
沧眼睛一亮,“虽然按照骑士戒律赌博是断然不允许的,可这只能算是口头上的小赌约,而且像这种情况如果拒绝的话那就是天予弗取反受其咎吧?”
顿了顿。
“好,我接了,”圣骑团长朝向自己竖起大拇指,用充满自信的语气说,“会赢的!”
话音未落。
就像金黄的月盘在翻涌的云海雾霭之间落下星星点点的光晕那般,淡色金光乍现于长剑上,并且随着流淌逐渐耀眼。
“有了参照以后就还挺简单的不是吗?”
许星彦垂眸看着长剑,明晃晃的剑身上清晰倒映出某年轻男子还未消失就已然僵在脸上的自信笑容。
“我现在觉得‘会赢的’这种话貌似也一样是什么不可以竖立的旗帜欸,下次记得别在随便说了……”他漫不经心说着思忖片刻,试探着沟通长剑,“刺眼了点,暗一些?”
双手剑发出清脆嗡鸣,果真暗淡了些。
许星彦就满意点了点头,抬眼看向满脸都是莫大悲哀的沧,这货正不敢相信这一切的喃喃自语。
“不,不会的,那可是我最习惯的明亮度欸……”
“但我是炼金术师啊。”
“都说了炼金术师做不到这点啦!”
沧再度大喊大叫起来,随后朝向已经被唤醒的佩剑发出呼唤。
然而长剑只是轻轻颤动一下,算作表示对主人的回应以后就不再动弹。
圣骑团长心碎无言,好半晌才挤出脆弱的笑容,选择以另外的角度发言。
“就、就像我说的,炼金术师绝不可能做到这种事情,所以……”
沧深吸口气,尝试以严肃的口吻说道:“你应该一样是遭到认可了,而且——可能遭到认可的程度还要高于我。”
“阁下你的嗓音在发紧啊。”奥古斯塔斯指出圣骑团长严肃尝试的大失败。
沧并不理睬他,转头面向老烬须矮魔和艾芙莉娅,“你们看,当初由他来拔出这剑也绝对是没问题的喔,什么拔出‘勇者之剑’就是恶魔敌人果然是错误的吧?”
闻言,灰烬不再摩挲木拐,血魔小小姐也大大松了口气,一副终于放心了的样子。
区、区别对待?明明我长得也完全像是心地善良的好青年吧?既坚守骑士的戒律,平日里好人好事也没少做的哦……
圣骑团长本就拔凉拔凉的心更加受创。
以至于就连许星彦满不在乎什么认可和不认可地提醒他说,既然这样那就可以去和老烬须矮魔签订契约的时候,沧都一声不吭好像再无意见。
只是表情瑟索仿佛有深秋的冷风从四面八方吹来,伴着那么萧瑟的黄昏和落叶。
圣剑,我的圣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