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天痕原。
手中攥着同伴给予的那“辅助观望”器具的短发者忽然长叹一声:
“先前那阵最后尝试的反扑失败了,死神坟茔的暴动重新遭到镇压,再度被那魔王平息下去,估计也要不了多长时间……不必再看,无需再想,魔王定然与死亡之间有着某种渊源。”
炼金术?
单单是炼金术的话,可做不到帮助魔王如此迅疾地压制这如此规模的第二番暴动,毕竟死亡的力量本就对一切元素和物质有着相当程度的克制效果。
杀死元素可不是简单说说的。
在他看来,炼金的本质大概就是对元素进行炼造、重构还有演化,因此也就更容易遭受这种特性的影响。
在那种环境里能够正常使用就不赖了,真当死神在真正死亡后,沉淀无数年的死气是摆设呢?
神灵在那儿都有危险。
“…死亡当年没有子嗣吧?”
短发者忍不住问。
他合理怀疑魔王是死神的后代。
但长发者却很肯定地摇了摇头:
“自然没有,死神当初可是胆敢以向死而生的法子来试图彻底掌握死之法则,从而登临真神的狠角色,自身早已经被法则力量浸透,绝无孕育半点生机、与谁人诞下子嗣的可能。
“更何况,他是野心家,求道者,始终孤家寡人地独处一方,一心只想掌握法则,朋友都没,妻子则更是无从说起。”
闻言,短发者回想一下过往,点头。
说得也是,那家伙总成百上千年地窝在老巢不动弹,光琢磨死之法则去了。
难得出来跟神灵小聚一下,也是把自己裹得严实到跟穿裹尸布似的,然后往阴影里一杵,一句话不说,和死人都没两样,上哪来的妻子?
又不像是猊古汀那种家伙,后裔众多。
人类有句话说的就是龙性本那啥,猜猜其源头是因为啥?又猜猜为什么现如今只有巨龙才算是神灵直系遗留下来的大种族?
默默在心里乳了句某龙,短发者思忖着说道:“也是,若为死亡子嗣,魔王便也算是从当年活跃至今的人物,气息应该古老。但就此前惊鸿一瞥,仅气息的感知而言,我并未从中发现这点……
“再者,根据我这些年的了解,那魔王凝聚恶魔各部族、引领恶魔的崛起的最活跃的时期,距离我们的时代已然是太远。刚刚一时间里,倒是都给忽略了……那你觉得这渊源……”
“知道有份渊源便是了,具体如何,于眼下状况并无甚影响。”
长发者抬手打断,笑眯眯地温声说道:“所以,暂时还是将有关这些的讨论忘掉、放在以后再谈吧,现在真正需要做的,是该如何处理当前局面——其实要做什么已经很明显了,不是吗?”
顿了顿,他摩挲着手中书页,接着说:
“在确认魔王和死神之间有一定干系的这则猜测真实之后,我们预先的安排不得不再做调整……或许,怒天,你是有些不怎么忍心,想以此话题来拖延些许时间,但启用第二手准备的方案终究是必然的选择。”
沉默。
良久。
风息,叹息。
“你我当真要让祂……”
短发者声音低沉,面色有些复杂,宛如火焰余烬色泽的暗红眼瞳里,隐约有略显得复杂的情绪呈现。
尽管在他面前,除了原野和星河外再无他物,然而,却有像是水浪涟漪的奇异蓝色波纹此刻在他眼底漾出倒影。
内蕴仿佛连绵不绝、生生不息的生机。
层层叠叠。
直到掀起无上波涛,大浪倾天。
然后海阔天空。
“那看来的确是不忍心了。”
长发者轻轻颔首,也叹了一声:“其实谁又何尝不是呢?但既已得知魔王这则意料以外的信息,那此前调用死神坟茔力量做出的诸多准备便都没了预期效用……如此去做也是迫不得已的啊。”
短发者默默瞥他一眼。
这家伙当真不忍?当真因此觉得不得已的产生过为难和犹豫吗?
似乎是注意到了同行人的目光,也猜到了其抱有着的想法,长发者微微摇了摇头,没提这点地轻声道:“而且,我对你眼下的反应倒是颇感意外的,怒天。”
“…意外什么?”
“毕竟水火不容,你和祂当初的关系可远远算不得融洽吧?”
短发者嗤笑一声:“呵,你直接说互相看不顺眼,乃至于互相敌视便是了!可这又如何?”
长发者就默默盯着他,等待他接下来的话语。
“不过兔死狐悲罢了……”
短发者刚提起一瞬的音量又重新低沉下去,说着,不禁又叹了口气:
“哪怕看不顺眼,那也是曾经的旧识,而如今,能与你我说得上两句话的故人越来越少了……”
长发者眸光微沉。
怒天看来真的是老了……
他默默地想。
实力远不如前,是因为寂灭一次,神格破损,本源流失,但——
想来和心气的变化也有着一定干系吧?
怒天老了,开始觉得孤独,怀念曾经,追忆往昔,渴望能与故人重逢,心气也不复过去来得恣睢暴烈,一往无前的张狂自傲。
这还真是……
呵呵呵,难得有趣。
短发者并没能察觉到他心中所想,补充说道:“这家伙内蕴如此连绵生气,是真的有机会自我复苏的……”
“所以,才必须是祂。”
长发者收敛思绪,再度打断同伴发言,语气温和平静:
“只有这样才能作为死亡复苏的养料,借共同沉寂的死之法则这无数年岁以来沉淀出的力量,催生出一位以巅峰姿态重临于世的绝强——一尊伟大的,失控的,同时具备无上伟力的怪物。
“没有神智的死神,将取代我们此前的一切准备,仅祂自身,便完全足以促使我们达成目的,并且绰绰有余……而且,你说,‘白影想要复活死神’这一目的呈现给他们,究竟够不够分量呢?”
“…我明白了。”
短发者闭了闭目。
抬手,一滴海水出现在手中。
轻如鸿毛,重若……归墟。
他将这滴海水送入地脉。
也送出了一位神明的万千岁月。
而后,短发者轻声呢喃:
“送,海洋之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