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天使真的存在吗？”
灵依下意识地喃喃出声。
“存在，而且还是恶魔的死敌。”
话音未落，三人便都隐隐意识到了什么地静默下来。
艾芙莉丝则是满不在乎地用手轻轻摇晃垂落肩侧的马尾，继续补充道：“不过我没见过，据说那都是几千年前的事情了，天使什么的早绝种了，大概。
“我和姐姐的情况属于血脉返祖，估计是祖上曾经有谁谁抛弃种族之间地跟天使在一起了，反正不是从父母那里来的，否则我会知道。”
稍作停顿，艾芙莉丝的眼神忽然间似乎隐隐冷淡了几分，很不明显——她仍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只是抬眸瞥视几人片刻，仿佛在打量确定着些什么一般。
静下来的空气里隐约传来艾芙莉娅准备晚餐时弄出的“滋啦滋啦”的动静，水晶吊灯持续折散的昏黄灯光在艾芙莉丝额前微微翘起的发梢上打着转，往她的眉眼间投下浅浅的阴影。
“呼！”
轻快地呼了口气，艾芙莉丝忽然将手里摸着的那只马尾辫重新甩到脑后，随后将额前细细的几缕发丝往上吹了吹。
”啧，虽然不太想说，不过看在你们是姐姐难得的朋友的份上……“
王下第六席小姐咂了咂嘴，双手抱胸，哼哼两声的以一种“往事如烟尽皆随风而逝”的语气道：
“正是因为返祖了一部分不知来自祖上谁的天使血脉，我们的混蛋父亲以姐姐和我为耻，直接抛妻弃子玩失踪……
“而在我成为恶魔君主以后，受姐姐的请求，倒是勉为其难地去查了查，结果发现他其实早就死了，醉酒时候跟其他恶魔发生冲突、斗殴致死什么的……呵，真不该浪费查这种家伙的精力。”
艾芙莉丝嫌恶地嘁了口，而后神情迅速恢复原样。
“至于妈妈……她就是最普通的血魔，没有什么强大的力量，不过作为血魔，身体本应该还是很不错的，而且也可以活得很久很久……
“不过，在怀着姐姐和我的时候，我们返祖的天使的那一部分和血魔血脉起了魔力活性化的冲突。虽然姐姐和我到最后都安然无恙，但就像我说的，妈妈只是普通血魔，受到影响的她没能承受得住，身体一下子就垮了许多。
“因为无人照料，再加上需要花费很多心神独自照顾刚出生的姐姐和我，根本无法得到真正修养的她没过多久就彻底病倒了，最终也没能撑得下来。”
许星彦和樱弥子默然不语，灵依抿了抿嘴巴，小声闷闷道：“抱歉……”
艾芙莉丝粉眸略垂一瞬，旋即便看上去颇为洒脱地摇了摇头，完全没受影响似的，自顾自接着说：
“在那以后，就只剩当时还很小的姐姐和我相依为命。姐姐要比我更先懂事，虽然性子软，不过那时就知道好好照顾自己和我这个妹妹了，再加上妈妈留下来的一些钱和魔王大人制定的给予孤儿援助金帮助的规定，我们的生存方面倒是不成问题……直到成长到入学的年龄。”
她的神色终于明显地晦暗下来。
“因为羽翼这一显然跟血魔不符的特征引起了其他恶魔好奇，也不知道是哪个小鬼查出来了鸦羽一样的翼羽是天使和恶魔混血的显现，然后还给传播了出去。
“就像是你们人类的童话故事里总是会有邪恶老巫婆和狡猾恶魔之类的反派登场，在沃迪莫恩的童话故事中，扮演这类角色的一般都是天使，加上小鬼们的思想不成熟、很容易受到影响，那么随之而来的情况也就可想而知……
“孤立，排斥，恶语相向，甚至拳脚相加……虽然很快就得到了老师的制止，明面上很少再发生这种情况，但暗地里……姐姐那时候一直把我保护得很好，所以我没怎么遭到小鬼欺负，不过她的性子却是渐渐受到了不小影响。”
樱弥子面色不怎么好看，“这也就是她如今……”
“呵……还不止，”艾芙莉丝冷笑一声，“当时确实年纪小不懂事的小鬼也就算了，可后来那个欺负我们欺负得最起劲的谁谁谁来着？
“总之，有一回那小鬼思想极端的家人出手了，嘴里说着和天使有关系的都该死，拿只祖传的对付天使的炼金器具就要向我们施出个恶魔的魔法。
“那时是姐姐挡在前面护住了我，结果受了很重的伤，昏迷了好长一段时间。好在后来这件事情由于性质恶劣受到了一定范围的关注，救助和治疗什么的都不需要操心。
“但在苏醒以后，姐姐就失去了有关于这件事情的前后记忆，唯独从此产生并保留了对于外界陌生环境还有恶魔的恐惧，直至今日……最后，她是在家里自己完成剩下的学业的。”
听完，灵依一面默默心疼小艾芙莉娅，一面又觉得自己的心里有一股火焰在翻腾。她憋了半天富有攻击性的词汇，最终咬着牙愤怒道：“…这个人渣！”
“是魔渣。”艾芙莉丝纠正着说。
『而且已经真的成渣了，在各种意义上的……』
她心中冷漠地想，旋即没再多念着这些事情，侧目扫了一眼三人。
“现在明白了姐姐为什么似乎还不如在科菲尼拉城的时候了吧？对姐姐来说满大街的人是很可怕，但在知道人类其实不吃血魔以后，满大街的恶魔才更容易让她感到恐惧和紧张。
“姐姐先前说不用顾虑她，她可以一起逛夜霞区，我暗示你拒绝，是担心她逞强，担心她步子迈得太大。不过她既然能够产生这种想法，哪怕单纯是在逞强，也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好事。所以，谢谢你在暂时拒绝的同时，也没有让她松下这口勇气。”
艾芙莉丝看向许星彦说。
许星彦沉默一瞬，摇头。
“就像你说的，我们是小艾芙莉娅难得的朋友，这是作为朋友应该做的。”
艾芙莉丝顿住，眨了眨眼，嘻嘻笑道：“不得不说，姐姐交朋友的眼光蛮不错？”
话音未落。
“但是呀，艾芙莉丝？我们不也早就是你的朋友了吗？”
总觉得这说法怪怪的灵依微微歪着头，略显小心翼翼地说。
她觉得，在孤立排斥的环境下，即使有姐姐的保护，艾芙莉丝或许也没交到过什么朋友……
闻言，艾芙莉丝稍稍一怔，随后……
“…哈，知道了，那就这样。”
她有些不自然侧过脸颊，装出以副完全不在意的口吻说，然后慢慢朝着门边飘去，“饿了，我去看看姐姐晚餐准备得怎么样，你们……你们随意！”
粉发下，白皙的耳尖在微微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