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这个男人更像是一具在战场上被反复蹂躏,又以一种非人韧性强行弥合起来的活体高达。
伤痕,层层叠叠,纵横交错,新旧杂陈。
靠近肩胛骨的位置,有几道深色的刚刚结痂不久的锐器划痕,边缘还带着细微的红肿,显然是近期近距离搏杀留下的印记。
而肋骨侧面,一片大面积的青紫色淤血尚未完全消散,边缘泛着黄。
看伤情状况是至少一周前遭受的重击所致,可能伤及筋骨,虽然此刻看来似乎已无大碍。
但仅看那触目惊心的颜色,便知晓必然是稍一动弹就极为痛苦。
而最为关键的事侧腹处,有一个呈圆形略显凹陷的疤痕,颜色比周围皮肤浅,伤情明显呈利刃捅刺而造成的印记,看愈合程度,可能就是在一两个星期前的旧伤。
可是两位医官是清楚地知晓的,苏铭才抵达哥国不到一周。
这显然说明,眼前这个男人在随猎豹抵达哥国之前,就身负着重伤!
更何况还有手肘、肩膀、胸口……
整个上半身遍布着各种形状、大小、新旧不一的疤痕。
刀疤、挫伤疤、还有一些明显是弹片或爆炸冲击波造成的撕裂伤,这些伤势愈合后的扭曲增生让人触目惊心……
这些疤痕有的平整,有些则狰狞凸起,但大多都如同蜿蜒的蜈蚣,密密麻麻地覆盖在苏铭古铜色的皮肤上。
其中伤势里面,最让两位医官感到呼吸困难的,也是苏铭的后背。
从肩胛骨下缘一直到腰际,大片皮肤呈现出一种极其不自然的、扭曲的、仿佛融化和重塑过的状态。
颜色深浅不一,新生的嫩粉色皮肤与深色的瘢痕组织犬牙交错,大片区域失去了正常的皮肤纹理,光滑得诡异,却又布满了细微的皱褶和凸起。
这明显是大面积深度烧伤愈合后留下的痕迹!
而且是极其严重的那种,很可能涉及了真皮层甚至更深。
从疤痕的形态和颜色推断,这场烧伤发生的时间,似乎已经有几个月的时间。
但是看过苏铭病例的两位医官,自然知晓这烧伤就发生在几天之前。
很明显,苏铭的愈合过程……快得惊人,却也为他留下了如此可怕的印记。
但一般通常来讲,这种程度的烧伤,患者的死亡率是极其之高的。
即使活下来,也需要漫长的植皮和恢复期,并且会留下严重的功能障碍和心理创伤。
然而此刻,苏铭就站在那里,背部肌肉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动作自如,仿佛那可怕的伤痕只是画上去的装饰。
但那疤痕带来的视觉冲击力,以及其中蕴含的、足以将常人摧毁无数次极致的痛苦,却让两位见多识广的军医感到一阵阵头皮发麻!
这简直是把自己一次次扔进绞肉机里,又硬生生爬出来的证明。
每一道疤痕,都可能代表一次生死危机;每一片淤青,都可能是一次内脏震荡;那后背的烧伤……他们简直不敢想象当时是怎样的地狱场景!
苏铭的伤势虽然大部分已经勉强愈合,不再流血,但它们无声地诉说着主人在过去不长的时间里,经历了怎样一连串惨烈到无法想象的激烈战斗。
那绝不是一般任务能积累下来的!
也不是一般战士所能够承受的。
那些诸多伤势任意一道,都能够让常人彻底丧失战斗力,甚至丧命。
但是眼前这个大块头却愣是活了下来。
陈医官喉咙干涩,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看向苏铭的脸。
苏铭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等待检查的不耐烦,仿佛对自己身上这幅“恐怖画卷”早已习以为常,毫不在意。
“苏……苏队长,” 陈医官的声音有些发颤,他努力维持着专业语调,“您……您这些伤……”
“都是一些皮肉伤,大部分都好得差不多了,不影响活动。”
苏铭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昨晚可能有点肌肉拉伤和擦伤,你们看着处理一下就行。要是顺手的话,帮我给那些因为剧烈活动而崩线的伤口再缝合一下,要不这些伤口可能会影响我接下来的任务。”
赵医官咽了口唾沫,拿起听诊器的手都有些微微发抖。
他们奉命来检查苏铭的伤势,却没想到直接面对了一部活生生超乎人类承受极限的创伤史诗。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致的难以置信,以及一丝……对眼前这个男人近乎敬畏的恐惧。
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怎样的意志力才能够忍下这些痛苦?
又是怎样的钢铁一样的毅力,才能够带着如此恐怖的伤势参加了战斗。
他们开始沉默而细致地进行检查,手指触碰到那些凹凸不平的疤痕时,能感受到下面坚硬如铁的肌肉和依然澎湃的生命力。
听诊器下,心脏跳动有力而平稳,肺部呼吸音清晰,除了略显疲惫导致的心率稍快,生理指标稳定得可怕。
完全不像一个刚刚经历超负荷战斗,并且背负着如此多旧伤的人。
而越是检查,他们心中的震撼就越深。
这具躯体所展现出的愈合能力与承载的创伤密度,似乎远远超出了常规医学教科书所能解释的范畴。
新旧伤痕交织,像是一部用血肉书写的残酷战史。
而这部战史的主角,却以一种近乎漠然的态度,平静地承受着这一切。
当初步的视诊触诊和基础生命体征检查暂时告一段落,两位医官在对视一眼后,都从对方眼中读到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领头的刘医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的声音保持专业性的平稳,但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苏队长,您体表的新旧创伤……数量非常多,分布广泛。
就目前的初步检查来看,大部分旧伤愈合得……异常良好,确实没有影响到您的基础运动功能和脏器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