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红鬼医:阴疮索命
第一章 青棺染血,阴村疮祸
霜降后的深山,雾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青峰山背后的霜落沟,本该是草木经霜而红的景致,此刻却被一层灰败的阴气压得透不过气,风卷着枯叶在巷子里打转,吹得人后背发凉,连村口的老槐树都蔫头耷脑,树皮上爬着一层肉眼难辨的灰雾。
钱满罐的草鞋踩在泥泞的土路上,溅起的泥点混着腐叶的腥气,他手里攥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铲,裤脚卷到膝盖,小腿上沾着几片枯黄的草屑。这人是霜落沟出了名的贪财鬼,前几日听后山的老猎户说,坟茢坡里埋着一口清末的青棺,说不定藏着金银陪葬品,便趁着夜黑风高,偷偷摸了过去。
“娘的,这老林子的夜真邪乎,怎么连只鸟叫都没有?”钱满罐咽了口唾沫,脚步却没停,他盯着不远处那片荒草丛生的土坡,眼里全是贪婪。坟茢坡的土比别处松软,他挥着铁铲往下挖,没几下就碰到了坚硬的木质,铲尖刮过棺木,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他终于把青棺从土里刨了出来。那棺材通体青黑,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符文,被岁月侵蚀得斑驳不堪,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钱满罐壮着胆子,用铁铲撬棺盖,棺缝里渗出一股腥臭的黑血,溅到他的手背上,瞬间就凉得像冰。
“啧,什么玩意儿这么凉?”钱满罐甩了甩手,不顾那股腥气,用力撬开棺盖。
棺内没有金银,只有一具穿着破烂寿衣的干尸,干尸的胸口赫然烂着一个大洞,黑血顺着洞口往外淌,而那具干尸的皮肤,竟长着一层密密麻麻的、像是烂肉凝成的疮痂。钱满罐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可那股腥气却黏在他身上,怎么甩都甩不掉,跑了没几步,他就感觉小腿处痒痒的,低头一看,竟长出了一颗米粒大小的、带着腥气的小疮。
“邪门!邪门啊!”钱满罐连滚带爬地冲回村里,一头撞进自家院门,瘫坐在地上,捂着小腿直哆嗦。他以为是沾了脏东西,用井水拼命冲洗,可那小疮不仅没消,反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变成了铜钱大小,疮口流脓,腥气顺着门缝飘出去,引来了满院的苍蝇。
霜落沟的怪事,就是从钱满罐这颗阴疮开始的。
第二天一早,村里就有人发现钱满罐躺在院子里,浑身抽搐,小腿上的疮口已经烂成了巴掌大,皮肉化水,露出白森森的骨头。紧接着,村里接二连三出事:下地干活的村民,胳膊上长疮;在家做饭的妇人,脖子上起疮;甚至连村口的老黄狗,都趴在地上舔着身上的烂疮,发出呜咽的哀鸣。
这些疮长得极怪,不痛不痒,却会慢慢溃烂,七日之内必定皮肉化水,死状凄惨。村里的郎中来看了,开了清热解毒的方子,敷上落霜红的青果叶,半点用都没有,反而让疮口烂得更快。保长孙老鬼急得团团转,站在村口骂天骂地,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让人把感染严重的村民关在破庙里,生怕传染开来。
就在霜落沟陷入一片死寂,阴雾笼罩全村的时候,山路上传来了一串杂乱的脚步声。
李承道走在最前面,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道袍,袖口磨得破烂,腰间挂着一个药葫芦,葫芦上刻着一道歪歪扭扭的符文。他头发凌乱,脸上沾着灰尘,看起来像个疯癫的游方道士,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扫过雾色弥漫的山村,瞬间就皱起了眉。
“不对劲,这村子的阴气都快凝成实体了。”李承道停下脚步,伸手掐了个诀,指尖冒出一点微弱的火光,火光刚亮起就被阴雾吞噬,“是尸煞作祟,而且煞气里裹着毒疮,是阴毒。”
跟在他身后的林婉儿,穿着一身素色劲装,腰间系着一个装落霜红的布囊,手里握着一把药锄。她的眉眼清冷,却能透过阴雾,看到村里弥漫的灰气,那些灰气里,还缠着无数肉眼难见的、像是烂肉凝成的小鬼。
“师父,是阴疮鬼毒,落霜红能治,但得是经霜红果。”林婉儿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她蹲下身,捡起一片落在地上的落霜红青果叶,指尖一碰,那叶子就瞬间化为灰雾,“青果的药性太弱,压不住这阴毒,必须霜降夜的红果,再配上子夜的露水,才能镇住。”
赵阳跟在最后,他背着一个大包袱,里面装着药箱、符纸和破阵用的桃木剑,此刻正揉着腿,一脸苦相:“师父,师姐,咱们这是走了多少路啊?这破村子看着就邪乎,别是有什么山精鬼怪吧?我可跟你们说,我最怕这种黏糊糊的玩意儿……”
话音未落,他就被一只突然窜出来的通灵黑狗撞了一下。那黑狗浑身黑毛,油光水滑,眼睛是诡异的琥珀色,正是黑玄。它对着村里的方向狂吠,尾巴炸毛,嘴里发出低沉的嘶吼,爪子不停地刨着地面,直指村子深处。
“黑玄也察觉到了。”李承道拍了拍黑玄的头,黑玄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手心,却依旧对着村子吠叫,“走,进去看看。”
四人一狗刚走到村口,就被一个满脸焦急的村民拦住了。那村民看着他们四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扑通一声跪下:“四位仙长,求求你们救救我们村吧!村里的人都长了烂疮,郎中治不好,再这样下去,全村人都要死光了!”
李承道扶起他,语气平淡:“先带我们去看看病人,另外,打听一下,村里的落霜红,是不是都被人毁了?”
村民一愣,随即点头:“仙长说得对!前几天还好好的,不知怎么的,后山的落霜红就被人砍了一大片,青果也被摘光了,连红果都没剩下几株!孙保长说可能是山精鬼怪作祟,不让我们采,可现在……”
话没说完,村里就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哭喊。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钱满罐家的破院里,围了一圈人,钱满罐的媳妇坐在地上哭,而钱满罐的小腿,已经烂到了大腿,浑身的疮口流脓不止,眼看就不行了。
李承道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查看钱满罐的伤口。他指尖沾了一点疮口的脓水,放在鼻尖闻了闻,脸色一沉:“是百年恶医的阴疮毒煞,用活人血肉养的鬼毒,普通药根本压不住。”
林婉儿也凑过来,看着钱满罐身上的疮,眉头紧锁:“师父,这阴疮是从坟茢坡来的,那里埋着一具恶医的尸,尸身上的疮就是毒源。只要不毁了那具尸的阴咒,就算治好一个,还会有下一个人感染。”
赵阳看着钱满罐惨状,咽了口唾沫:“那……那咱们赶紧去坟茢坡毁了那具尸呗?黑玄,你带路!”
黑玄像是听懂了,对着坟茢坡的方向狂吠,却被李承道抬手拦住。
“慢着。”李承道站起身,目光扫过村子,阴雾越来越浓,村里的哭声、哀嚎声交织在一起,透着一股绝望的气息,“这村子的阴阵布得很巧,不是随便就能破的,而且,有人故意毁了落霜红,不让我们救人——内鬼,就在村里。”
林婉儿闻言,眼神一冷,扫过村里的房屋,最后落在了孙保长家的方向。
孙保长此刻正站在自家门口,假装焦急地往这边看,可他的眼神却时不时瞟向坟茢坡,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阴笑。他身后的两个手下,手里攥着一把落霜红的青果枝,眼神躲闪,显然是刚才毁药的人。
“师父,孙保长不对劲。”林婉儿低声提醒。
李承道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冷意:“先救人,再抓内鬼。赵阳,你去村里看看,还有没有感染的村民,把他们带到破庙,用落霜红的红果汁(哪怕只有几株)加麻油调膏,先敷着缓解。黑玄,你跟着他,防止阴邪偷袭。”
“好嘞!”赵阳立刻精神一振,背上包袱就要走,却被林婉儿叫住。
“赵阳,小心点,你比阴疮还招鬼,别乱跑。”林婉儿扔给他一个装着红果汁的小瓷瓶,语气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关心。
赵阳接过瓷瓶,嘿嘿一笑:“放心吧师姐,我肯定护好自己,也护好村民!”
说完,他就带着黑玄往村里跑,黑玄一边跑一边嗅着阴气,时不时停下对着墙角狂吠,吓得赵阳赶紧往前冲,嘴里还念叨着:“别叫别叫,我知道你厉害,可别把鬼引过来啊!”
李承道和林婉儿则朝着坟茢坡走去,阴雾笼罩着山路,脚下的泥土湿滑,时不时能看到几株被砍断的落霜红,青果散落一地,已经发黑腐烂。
“看来那内鬼,早就知道我们要用药。”林婉儿踢了踢地上的断枝,语气冰冷,“孙保长想抢我们的落霜红禁方,又怕我们毁了他的靠山,所以先毁药,再借阴毒除掉我们。”
“他以为靠着百年恶医的阴咒,就能拿捏我们?”李承道冷笑一声,从药葫芦里取出一根银针,银针上沾着落霜红的红果汁,“不过,他忘了,落霜红不仅能治人,还能杀鬼。”
走到坟茢坡,青棺就躺在荒草丛里,棺盖开着,那具干尸依旧保持着原来的样子,胸口的烂疮还在渗着黑血。阴雾在棺木周围盘旋,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无数小鬼在里面嘶吼。
林婉儿蹲下身,仔细查看青棺上的符文,指尖划过符文,眉头皱得更紧:“师父,这是阴疮咒,百年前的恶医,用自己的血和肉炼毒,被村民活埋后下的咒,咒曰‘霜红绝,阴疮生’,只要霜红不绝,这阴毒就永远消不了。”
“那就毁了这咒,斩了这尸。”李承道举起银针,就要往干尸的胸口扎去。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大喝:“住手!谁敢动我的棺!”
众人回头,只见孙保长带着两个手下,举着锄头、铁铲走了过来,脸上满是阴狠的笑容。他身后的阴影里,还藏着一个身影,正是被鬼气附身、眼神空洞的钱满罐。
“孙保长,你勾结阴邪,毁药害民,就不怕遭天谴吗?”林婉儿站起身,手里握着药锄,眼神冷得像冰。
“天谴?”孙保长哈哈大笑,一步步逼近,“我只要能长生不老,别说天谴,就算下地狱又如何?李承道,你这鬼医,识相的就把落霜红的禁方交出来,再帮我解了这阴咒,我保你师徒三人在霜落沟安然离开,不然……”
他指了指青棺,阴雾翻涌,干尸的胸口突然裂开一道口子,钻出无数黏糊糊的、带着腥气的小鬼,朝着李承道师徒三人扑了过来。
“师父,师姐,小心!”
赵阳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他刚给几个村民敷好药,就听到这边的动静,赶紧跑了过来。黑玄冲在最前面,对着小鬼狂吠,猛地扑上去,一口咬碎一只小鬼,小鬼发出凄厉的尖叫,化为灰雾。
一场围绕着落霜红、围绕着阴疮毒煞的生死较量,就此拉开序幕。
李承道看着扑来的小鬼,眼神一厉,举起银针,指尖凝起一道红光:“药能救人,也能杀鬼。今日,就用这落霜红镇阴针,斩了你的阴魂!”
红光闪过,银针精准地扎在干尸的胸口,干尸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阴雾翻涌,可却没有消散,反而变得更加浓郁。
孙保长见状,得意大笑:“没用的!这阴咒已经和我的命连在一起了,你们杀不死它,也救不了霜落沟的人!”
林婉儿却突然看向钱满罐,眼神一凝:“不对,钱满罐不是感染者,是鬼容器!他早就被恶医附身了,一直引我们来坟茢坡,就是为了让恶医借尸还魂!”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钱满罐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他的皮肤迅速变黑,胸口长出一个和干尸一样的烂疮,眼神变得凶狠,声音也变成了沙哑的老男人声音:“哈哈哈,终于等到鬼医上门了!今日,我就借这具身体,重出江湖,用你们师徒的血肉,炼出最强的阴疮毒煞!”
赵阳吓得后退一步,差点摔倒:“我……我靠,这钱满罐早就被鬼附体了?那我们岂不是一直在跟鬼打交道?”
黑玄对着钱满罐狂吠,爪子刨着地面,显然也察觉到了这具身体里的强大阴邪。
李承道看着被恶医附身的钱满罐,又看了看青棺里的干尸,眼神沉了下来:“看来,这场仗,比我想的要难打。不过,没关系,霜降夜的落霜红,是至阳清寒,克阴毒的最强药,只要撑到子夜,红果药性最烈,就能斩了这恶医,解了这咒。”
林婉儿点头,从布囊里取出所有的落霜红果,捣成泥,递给李承道:“师父,这些红果不多了,我们得先守住药,再找机会斩鬼。”
孙保长看着他们手里的落霜红泥,眼睛发红,嘶吼道:“抢!把他们手里的落霜红抢过来!只要有落霜红,我就能炼出长生不老的药!”
两个手下举着锄头冲了上来,黑玄立刻扑上去,和他们缠斗在一起。赵阳也握紧桃木剑,冲上去帮忙,嘴里还喊着:“敢抢师姐的落霜红,门都没有!”
林婉儿则布起药阵,将落霜红泥撒在周围,红泥落地,瞬间燃起一道红光,挡住了扑来的小鬼和阴雾。
李承道站在阵眼中央,看着被恶医附身的钱满罐,又看了看阴雾弥漫的青峰山,嘴角勾起一抹狠厉的笑容。
“想抢落霜红?想长生不老?”他举起手里的落霜红泥,指尖凝起一道血光,“那就看看,是你的阴毒厉害,还是我的落霜红厉害。”
阴雾翻涌,红泥发光,落霜红的清香与腥气的阴毒交织在一起,在坟茢坡上演着一场生死对决。而霜落沟的村民,还在破庙里等待着救援,一场关乎生死、关乎药材、关乎人心的较量,才刚刚开始。霜红鬼医:阴疮索命
第二章 鬼打墙断药路,阴村藏内鬼
夜色压得更低了,霜落沟的阴雾像是活物,顺着门缝、窗棂往屋里钻,所过之处,草木发黑,土墙泛出一层黏腻的冷光。破庙里挤满了染了阴疮的村民,呻吟声、哭声混在一起,却又被一种死寂包裹,连呼吸都带着一股腐烂的腥气。
赵阳蹲在庙门口,手忙脚乱地给一位老人敷着落霜红膏,指尖刚碰到疮口,老人就疼得浑身抽搐,黑脓顺着指缝往下淌。他手里的瓷瓶早已见了底,仅存的几片红果叶子揉得稀烂,连一点汁水都挤不出来。
“师姐,这玩意儿不够用了啊!”赵阳回头看向林婉儿,声音都带着慌,“再找不到经霜红果,这几个老人撑不过今夜。”
林婉儿正低头擦拭着手中的药锄,锄刃上还沾着刚才斩碎阴魂的黑灰。她抬眼扫过破庙内一张张痛苦的脸,清冷的眉峰微微蹙起,语气却稳得没有一丝波澜:“阴疮毒是尸煞浸骨,普通青果落霜红只能暂缓片刻,想要根治,必须是霜降子夜、饱吸寒气的红果,再配三更露调和,才能拔毒镇煞。”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庙外漆黑的山林,那是落霜红生长的方向,也是阴气最浓的坟茢坡后背。
“刚才在坟茢坡,所有野生落霜红都被人为砍断、连根刨起,青果烂在泥里,红果枝被折得干干净净。能精准毁光整片药丛,又知道我们必须用红果救人的,只有村里的人。”
站在一旁的李承道缓缓开口,他依旧是那副邋遢道袍,手里把玩着那枚泛着红光的落霜红镇阴针,针尾轻轻敲击着腰间的药葫芦,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像在敲碎一层看不见的纸。
“孙老鬼刚才在坟茢坡那一出,演得太急了。”鬼医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刺骨的冷,“勾结阴尸、抢夺禁方、借鬼杀人,他以为藏得深,却忘了黑玄能嗅出人心的阴邪味。”
趴在脚边的黑玄立刻支棱起耳朵,琥珀色的眼睛盯着村口孙保长家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低吼,浑身黑毛根根竖起。这通灵黑狗从进村开始,就只对两样东西温顺——一是李承道,二是落霜红叶子,除此之外,无论是阴魂还是恶人,它一概下死口。
赵阳一拍脑门,恍然大悟:“所以孙保长就是内鬼?他故意毁了落霜红,断我们的药,再让阴疮扩散,逼我们交出药方?”
“不止。”林婉儿冷冷补充,“他还在进村的山路、后山的药丛布了阴障鬼打墙,我们现在想上山采药,走不出去,只会原地绕圈,直到阴气入体,被阴疮反噬。”
“鬼打墙?”赵阳脸一白,下意识往黑玄身边靠了靠,“那……那怎么办?我可不想在这儿绕一晚上,万一被鬼拖走,我这细皮嫩肉的,不够阴煞啃的。”
林婉儿瞥他一眼,语气平淡却扎心:“你不用怕被拖走,你天生阳气浮、煞气浅,比阴疮还招鬼,就算站着不动,它们也先挑你下手。”
赵阳瞬间噎住,缩着脖子不敢说话了。
李承道站起身,将那枚落霜红镇阴针收入袖中,动作随意,却自带一股杀伐气。
“黑玄前头引路,婉儿布药痕,赵阳你断后。今夜必须闯过鬼打墙,采回红果,否则破庙里的人,天亮前全得化成黑脓。”
他语气平静,没有半句废话,鬼医行事向来如此——不救恶人,不饶邪祟,不拖泥带水,更不圣母。
三人一狗悄无声息摸出破庙,夜色浓得像墨,风一吹,阴雾贴在脸上,又冷又黏,像死人的手在摸皮肤。刚走出村口不到三百步,赵阳立刻发觉不对劲。
同样的歪脖子老树、同样的烂石堆、同样一滩发黑的臭水洼,他们已经第三次路过了。
“绕……绕回来了!”赵阳声音发颤,桃木剑都握不稳,“真是鬼打墙!这路自己在动!”
林婉儿停下脚步,蹲下身摸了摸地面的泥土,指尖沾起一层灰白的阴尘。她从腰间布囊里取出几片晒干的落霜红叶,指尖一捻,叶子碎成粉沫,轻轻往空中一撒。
粉沫一遇阴气,瞬间亮起淡红色的微光,像火星一样飘在半空,却被一层无形的气墙挡住,寸步难进。
“是阴骨阵,用坟茢坡的死人碎骨埋在地下,引尸煞困路。”林婉儿站起身,眼神更冷,“这阵不是阴尸布的,是人布的——懂点邪术,又恨我们挡路。”
话音刚落,黑玄突然狂吠一声,猛地扑向左侧的灌木丛。
枝叶乱响,一道黑影仓皇逃窜,跑得跌跌撞撞,正是孙保长手下的一个混混。赵阳眼疾手快,桃木剑一掷,正好砸在那人后脑勺,混混惨叫一声摔在泥里,爬起来就磕头。
“仙长饶命!仙长饶命啊!是孙保长逼我的!”
李承道走过去,脚尖轻轻挑起那人的下巴,目光冷得像刀:“谁教你们布的阴骨阵?落霜红是不是你们毁的?青棺里的东西,孙老鬼想拿它换什么?”
那人吓得魂飞魄散,哆哆嗦嗦全招了。
原来孙保长十年前就从一本旧册子里看到霜落沟埋着一位清末恶医,擅长炼阴疮长生术。他这些年一直在找青棺,直到钱满罐误打误撞挖开坟茢坡,黑血溅身,引动尸煞。孙保长非但没阻止,反而暗中与恶医阴魂做了交易——他帮恶医毁光落霜红、扩散阴毒、困死路人,恶医则帮他炼长生药,事成之后,还会把整个霜落沟的阳气都送给他。
“孙保长说……说落霜红是阴疮鬼的克星,只要红果绝,阴咒就无解,你们鬼医来了也没用。”混混磕头磕得额头出血,“他还说,等拿到您的落霜红禁方,他就成半仙了,谁也管不着……”
赵阳气得咬牙:“这老东西,为了长生,连全村人的命都不要了!”
李承道冷笑一声,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度:“他想长生,先问过阴曹地府收不收他这种杂碎。”
他抬手一挥,一道淡淡的红光打在混混眉心,那是落霜红药气凝成的禁印,混混瞬间僵在原地,眼神发直,再也动弹不得。
“阴骨阵我来破,婉儿,你带黑玄从药痕小路走,直接去后山崖边,那里日照少、霜气重,一定还藏着几株没被发现的红果落霜红。”李承道吩咐,“赵阳,你跟着婉儿,保护她,别让阴魂把她当药引抢了。”
“师父,那你呢?”林婉儿抬头。
“我留在这里,陪孙老鬼好好玩玩。”鬼医的笑容里藏着杀伐,“他不是喜欢布阴阵、放鬼咬人吗?今夜我就让他知道,落霜红不仅能救人,还能把他这身阴邪,烧得干干净净。”
分工既定,三人一狗立刻行动。
林婉儿以落霜红粉末为引,在地上画出一条弯弯曲曲的药痕,红光一闪,鬼打墙瞬间裂开一条窄路。黑玄在前头嗅着阴气开路,赵阳紧紧跟在林婉儿身后,手里攥着桃木剑,大气都不敢喘。
山路越走越陡,雾气越来越浓,耳边除了风声,还能听见隐隐约约的哭声,像是无数小孩在耳边哭,又像是烂肉在蠕动。林婉儿走得极稳,她是落霜红人形药引,体质纯阳,阴邪不敢近前,可赵阳就惨了,总感觉背后有人拽他的衣角、摸他的脖子,吓得他一路走一路念叨:“别碰我别碰我……我不好吃……我身上有落霜红,烫死你们……”
林婉儿实在听不下去:“闭嘴,鬼都被你吵得不想咬你。”
赵阳立刻噤声。
走到后山崖边时,两人眼前一亮——石缝里,果然长着三株落霜红,枝头上挂着几颗鲜红透亮的果子,饱吸霜降寒气,在黑夜里微微发光,像小小的红灯笼。
“找到了!”赵阳压低声音,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林婉儿快步走过去,小心翼翼摘下红果,连带着鲜嫩叶片一起收入布囊。这些红果不多,却足够镇煞、拔毒、破咒。可就在她指尖碰到最后一颗红果时,崖下突然刮起一阵腥风,黑雾翻涌,一只黏腻腐烂的手猛地从雾里伸出来,抓向她的手腕!
“师姐小心!”赵阳惊呼。
黑玄狂吠一声,纵身扑上去,一口咬在那只鬼手上,阴魂发出凄厉的尖叫,黑血四溅,被落霜红药气一烫,瞬间冒起黑烟,缩了回去。
林婉儿眼神一厉,从布囊里抓起一把红果碎末,往雾中一撒。
“落霜至阴,破煞清毒!”
红末落地,火光一闪,雾中传来连片鬼嚎,阴煞被烧得节节败退。
可还没等两人松口气,远处突然传来破庙的钟声——一声、两声、三声……那是阴疮爆发的信号。
赵阳脸色一变:“不好!孙保长动手了!他在逼村民身上的阴疮爆发!师父还在村里,我们得赶紧回去!”
林婉儿握紧布囊里的落霜红果,清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急色。
“走!”
两人一狗顺着药痕小路往回赶,可刚回到村口,就看到孙保长带着一群被阴魂附体的村民,堵在了破庙门口。孙老鬼手里拿着一把发黑的短刀,刀尖指着庙门,脸上满是疯狂的笑。
而李承道,正独自一人站在庙阶前,邋遢道袍在阴风中猎猎作响,手里那枚落霜红镇阴针,红光暴涨。
“李承道,你以为采回红果就有用吗?”孙保长狂笑,“整个霜落沟都是阴疮阵,这些人全是我的饵!你要么交禁方,要么看着他们全烂死!”
李承道抬眼,目光扫过孙保长,又扫过他身后被附身的村民,最后落在林婉儿手中的布囊上。
鬼医轻轻一笑,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整个阴雾笼罩的村子。
“孙老鬼,你选错了对手。”
他缓缓举起那枚落霜红镇阴针,针上红光如血。
“你毁我的药,困我的人,动我的村民……”
“今夜,我不医人。”
“我只——斩鬼。”
阴雾瞬间炸开,腥风狂卷,一场药与鬼、人与邪的死斗,彻底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