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神色严肃的斯瓦格,徐川忽然低笑出声。
“这时候所有人都知道,要等美利坚自己分出胜负,谁都不想成为出头鸟。”
冰凉的空气里,他的声音被淹没在圣诞树亮灯时的山呼海啸中。
斯瓦格没回头,视线仍钉在远处金融大厦的阴影处,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是啊……现在连IS都停止了活动。”
巨型云杉上的数万盏LEd灯骤然亮如白昼,欢呼声浪裹着圣诞颂歌席卷街道。
此刻,这颗星球上的战火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
自广岛长崎的蘑菇云散去后,世界从未如此“和平”。
即便是IS、基地组织这类极端嗜血的鬣狗,也罕见地蜷缩回巢穴。
大家唯恐一个冒失的举动,会惊扰了美利坚这头自相残杀中的困兽,让撕咬得血肉模糊的科尔宾、谢菲尔德和唐尼三方,在剧痛中达成暂时的媾和,调转枪口一致对外。
以至于除了非洲大陆上几个部族为争夺一口水井或一片草场爆发的、用AK-47解决的零星冲突,就只剩下了美利坚东海岸还在炮火连天。
那些高呼“世界和平”的慈善晚宴常客、手握诺奖的专家,此刻面对着全球武装冲突统计图上那根刺眼下探的曲线,都感觉到了莫名的讽刺。
华尔街巨型圣诞树的彩光,正将狂欢人群的脸映照得光怪陆离。
欢呼声浪几乎要掀翻摩天楼宇的玻璃幕墙。
就在这鼎沸的喧嚣抵达顶点时。
嗡!
两天前刚刚安装在纽交所外墙、足有半个篮球场大小的巨型LEd屏幕,毫无征兆地骤然点亮!
下一秒,唐尼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占据了整个屏幕的正中央。
除了少部分唐尼的反对者发出口哨声之外,人群突兀的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美利坚的伟大公民们!还有那些躲在暗处的‘朋友们’对,就是你们这些假惺惺的旁观者!”
唐尼的声音通过遍布街道的音响系统传出,“我是唐纳德.J.唐尼!你们唯一的、合法的、最棒的三军统帅!”
“我看到你们的痛苦了!我全知道!乌鸦岩里那个骗子科尔宾,可悲的冒牌总统!还有华盛顿的谢菲尔德,战争贩子谢菲尔德!他们就是一群失败者!他们把美利坚变成了地狱!”
“但够了!圣诞之前,这一切都会结束!听好了:就在圣诞节,伟大的圣诞节之前,我们会赢!赢!赢!”
“诺福克的叛军?我会抹平它!乌鸦岩的懦夫地堡?撬开它!谢菲尔德在华盛顿的破烂堡垒?我们会把它变成他的坟墓!最好的坟墓!”
“我们有最强大的武器!海马斯火箭炮——世界上最棒的!m1A2坦克”
“没人比我们的更厉害!我们的小伙子们?他们是英雄!真正的英雄!(拍胸脯)他们会把和平带回来,作为圣诞礼物!最棒的礼物!”
“记住,胜利属于我们!美利坚将再次伟大!上帝保佑美利坚,上帝保佑我们的军队!圣诞节见,赢家们!”
唐尼演讲结束,屏幕上海湖庄园的画面并未立刻切走。
镜头缓缓拉远,露出他身后的那些核心幕僚和身着笔挺军装的将领们。
正是南方军各州的决策者。
这些人此刻无不神情激奋,双掌拍得通红,仿佛唐尼的宣言已化作胜利的捷报。
这充满象征意味的画面在华尔街的巨型LEd屏幕上足足停留了两分钟,才在经久不息的掌声中,切换成硝烟弥漫的前线实时影像。
“海马斯”火箭炮拖着长长的尾焰划破阴沉的天空,密集的弹幕如狠狠犁过谢菲尔德第二远征军据守的阵地。
坦克和装甲车的履带碾过瓦砾堆,喷吐着火舌向前推进。
南方军蓄势已久的总攻,在唐尼话音落下的这一刻正式开始。
华尔街巨型圣诞树下,站在最佳观赏位置的前排嘉宾和那些西装革履的华尔街巨头们,脸上挂着矜持或热切的笑容。
这些人纷纷抬手附和着屏幕上的掌声节奏,仿佛在为一场精心策划的商业路演捧场。
对他们而言,这场持续数月、搅动全球资本流向的战争噩梦。
确实没有比一个来自最高统帅的、明确划下终结时限的承诺更值得“投资”的利好消息了。
而在他们身后,挤在寒风中的普通民众,反应则更为直接。
许多人怔怔地望着屏幕上炮火连天的地狱景象,再对比眼前璀璨却冰冷的圣诞灯火,数月来的恐惧、痛楚、以及对恢复正常生活的无尽渴望,终于冲垮了心防。
泪水无声地滑过一张张冻得发红的脸颊,人群中压抑的啜泣声此起彼伏。
这一刻,无论他们之前支持的是乌鸦岩的科尔宾、华盛顿的谢菲尔德,还是海湖庄园的唐尼。
心底最深处那点微弱的、共同的祈愿都被点燃。
结束它!让这场该死的战争停止!让生活回到哪怕只是战前那并不完美的轨道上!
徐川轻轻地拍着手,脸上带着所有人都看不透的笑容,仿佛在欣赏一出戏剧。
这场精心策划的演讲,他几天前就知道了,唐尼的宣传团队需要推特的配合,在社交媒体上进行造势。
“在圣诞节前,结束战争!”
他低声复述着唐尼的豪言,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啧……怎么就非要立这么一个FLAG呢?!”
他微微地摇头,“上一个说这句话的,呵……”
“咳!”
身旁的斯瓦格一声短促的轻咳,手肘不着痕迹地顶了他一下。
徐川循着斯瓦格示意的方向抬眼望去,只见一个装扮臃肿的“圣诞老人”正费力地分开兴犹未尽的人群,朝他走来。
“贝尔……!”
还别说,这个红胖子还真是自来熟啊!
来者是杰弗里.马丁,NYSE……也就是纽约证券交易所的执行总裁,
这位平日里在金融界叱咤风云的大佬,此刻套在厚厚的红绒戏服里,倒显出几分与身份不符的滑稽。
他大步走到近前,一把扯下沾着人造雪花的白胡子和红帽子,露出一头精心打理却仍难掩花白的头发,额角还带着点汗意。
“杰弗里……”徐川抢先一步伸出手,精准地截住了对方可能热情的拥抱企图。
目光扫过那身厚重的行头,嘴角微扬,“不得不说,你这身装备是今晚最明智的选择,至少……”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脸上带着看穿了对方的心思,“保暖效果一流。”
“哈哈哈……”杰弗里·马丁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用力握住徐川的手摇了摇。
“贝尔,你还是这么喜欢开玩笑。”
按道理,这家伙说完这句话,应该会抬手拍一拍对方的肩膀以示鼓励。
不过,杰弗里.马丁没敢这么做。
迅速侧身,朝旁边相对僻静些的角落做了个“请”的手势,把徐川让到一旁。
他的保镖和徐川的安保小组,在附近围了一个圈,把其他人阻隔在外面。
“贝尔,我就不绕圈子了……”
杰弗里.马丁的表情瞬间严肃了下来,他扫视了一眼外围的人群,其中有不少人都在偷偷的关注着他们两个。
“我想知道,以你的经验,这场该死的战争,究竟还要拖多久?”
这几个月随着战争的进行,为了支撑摇摇欲坠的市场信心,华尔街各大机构动用了天文数字的资金托盘。
但这根弦,已经绷到了极限,再持续几个月?没人敢想那个后果。
徐川脸上的表情纹丝未动,甚至连眉梢都没挑一下。
他看着对方的眼睛,慢条斯理地开口,“杰弗里,你没听刚才唐尼说的吗?”
微微侧头,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大屏幕的方向,“圣诞节前结束战争!这可是官方承诺。”
杰弗里.马丁嗤笑了一声,“贝尔,如果我靠相信政客的承诺过活,我的骨头早就在哪条阴沟里发霉了。”
他是完全不相信唐尼说的什么在圣诞节前结束战争。
科尔宾缩在乌鸦岩,谢菲尔德守着华盛顿那个铁桶阵!而现在距离圣诞节只剩下了二十天。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解决掉整场战争?
杰弗里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天方夜谭”,真的是怎么想怎么不靠谱。
徐川挑了挑眉,脸上掠过意思玩味,“那你刚才怎么开心的像只土拨鼠一样?”
杰弗里.马丁的表情一滞,他算是第一次感受到了这个‘厄运之神’的说话方式。
不过,他怎么说都在金融圈子里混了大半辈子,早已将他的脸皮淬炼得如同防弹玻璃,那点微小的情绪波动迅速平复。
“市场需要信心,贝尔。”他摊了摊手,语气变得务实而沉重。
“哪怕那信心是吹起来的肥皂泡。泡泡破了,一切都完了。你比我更清楚,华尔街的繁荣,就是建立在吹泡泡上的。”
杰弗里很真诚地看着徐川,“贝尔,我知道你在华尔街有很多的投资,你也不希望自己投的钱打水漂吧。”
这家伙说的倒是实在,不过,徐川才不会觉得这家伙会这么好心。
直到杰弗里话音落下,他才慢悠悠地开口,“杰弗里,你知道的,在资本市场,信息就是金钱。”
想白嫖,开玩笑呢?
杰弗里似乎就等着这句话。
他脸上最后一丝伪装出来的热切也消失了,只剩下纯粹的、属于顶级交易员的锐利和果断。
“当然,你说的没错,信息就是金钱,所以,开个价吧!”
杰弗里才不相信,徐川千里迢迢从安稳的华夏飞到这东海岸的火药桶边上,就只是为了给一棵圣诞树捧场。
徐川耸了耸肩,“我说了你就信?”
他微微歪头,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怀疑,“而且,我怎么确定你在得到答案之后,不会立刻‘忘记’我们之间的这场私下谈话?”
杰弗里急切地想反驳,他需要的是未来的市场信心作为定心丸。
尽管唐尼在屏幕上信誓旦旦,可类似的话科尔宾在乌鸦岩的广播里喊过多少次?
就连困守华盛顿堡垒的谢菲尔德,不也曾在陷落前高呼“迅速终结混乱”
但,结果呢!?
“贝尔,如果你有什么疑虑,我们可以签署正式协议,华尔街讲究的就是契约精神。”
“哈……!”
徐川直接笑了起来,带着赤裸裸的嘲弄。
他缓缓的摇了摇头,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契约精神?杰弗里,你是想让我回去雇上三个顶级律师团,花上半年甚至更久,就为了在你们精心编织的、比蜘蛛网还密的条款里,寻找那些藏在一百页附件第37款小字脚注里的‘惊喜’?”
他顿了顿,“我要是看不穿陷阱,那就是活该!凭本事在条款里埋下地雷然后引爆,不正是你们所谓的‘契约精神’吗?雷曼兄弟的‘契约精神’,最后烧掉的是谁的养老金?”
杰弗里喉结滚动,刚想开口争辩,徐川直接抬手打断对方。
“这样吧,杰弗里,”他的语气忽然变得异常“诚恳”。
“我们跳过那些繁琐的纸面游戏,也不用签什么协议了……”
这句话让这位执行总裁的脸色一喜,然后就听到了徐川继续自顾自说道。
“把你住在南安普顿的老父亲和母亲、你在上东区顶层公寓的现任太太、还有你那三个在瑞士寄宿学校读书的宝贝孩子……”
他向前半步,极其自然地抬手,重重地拍在杰弗里僵硬的肩膀上,补充道。
“哦,对了,还有你那位在比佛利山庄养马的前妻安娜贝拉和她生的双胞胎,以及巴黎那位经营画廊的前妻索菲娅和她的女儿……都送到我那小住一段时间就好。放心,食宿全包,安保顶级。”
杰弗里的表情,这辈子都没这么精彩过。
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仿佛被人迎面泼了一桶冰水。
他双眼圆睁,气得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个破碎的气音。
他这辈子在无数并购案、金融危机中练就的镇定自若,是真的没想到,还有人能这么简单粗暴当面要人质的。
“贝尔,你……”
他张开嘴,却又不知道要说什么。
咒骂对方的无耻?还是跟对方进行一轮讨价还价?巨大的冲击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徐川欣赏着对方脸上精彩绝伦的表情,震惊、愤怒、恐惧、难以置信交织在一起。
没等杰弗里组织出完整的句子,徐川忽然咧嘴一笑,手臂极其熟稔地揽住了杰弗里僵硬的肩膀。
“放松点,老兄!”
他用力晃了晃杰弗里,语气轻松仿佛刚才说的只是一则华尔街流行的冷笑话。
“开个玩笑而已!别那么紧张嘛。放轻松。”
他松开手,甚至还替杰弗里掸了掸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
“这场战争怎么打,会在什么时候结束?我怎么可能知道?我又不是唐尼总统身边那些幕僚。”
杰弗里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先是被那“玩笑”惊得惨白,又被这轻佻的否认气得涌上不正常的潮红,最终凝结成一片铁青的怒色。
他死死地盯着徐川,胸膛起伏,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