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启明应声领命，转身快步退出办公室安排工作。
办公室再度归于安静，夕阳余晖透过窗棂洒落，茶烟袅袅、暮色渐浓。
董远方敛尽思绪，俯身重新翻看桌案上的资料，一页页审阅市发改委刚报送的最新年度经济社会发展数据、全市重点企业名录及经营简介，逐条圈点、细致研判。
从各大产业产值、财税贡献、就业体量，到各家企业经营现状、发展瓶颈、未来潜力，一一梳理透彻。
天色彻底沉黑，城市华灯次第亮起，铺满窗外的街巷楼宇。
夜色深沉之际，裴启明处理完外勤事宜，再次轻步敲门入内。
他看着伏案深耕资料的董远方，神色带着几分意外与好奇，轻声开口汇报：
“书记，刚收到一条最新消息，您大概率想不到，石市长最终敲定的专职秘书人选，定下来了。”
董远方视线未离纸面，随手翻看着企业经营台账，语气平淡随意：
“谁？”
裴启明刻意稍稍提高音量，道出名字：
“是齐瑾瑜。”
“齐瑾瑜？”
董远方指尖一顿，微微抬眸，脑中快速检索记忆，一时有些恍惚，没能立刻对上号。
“就是当时在我手下轮岗锻炼，也是路晚晴的大学同窗好友，一直在广泉县政策研究室工作的那位。”
裴启明连忙低声解释。
董远方瞬间恍然，眼底闪过一丝微妙的诧异。
“刚刚齐瑾瑜私下给我打电话，说是市府秘书长钱立诚亲自致电广泉县委组织部，点对点协调、专项调动的人，流程走得极快，直接敲定入职市府办，担任石市长专职秘书。”
董远方合上面前厚厚的资料册，缓缓起身踱步至窗边，望着窗外满城灯火，眸色深沉，低声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通透的了然：
“这是存心跟我对上了。”
他瞬间看透了石瑾萱的心思。
当初他挑选裴启明，绝非随意选人，是亲自下沉鹿泉乡、实地调研考察，亲眼见证裴启明扎根基层、实干为民，推广黄芪产业带动全乡百姓增收致富，看过他的文字功底、实干能力、心性品行，层层筛选、反复考量后才敲定的人选。
可石瑾萱挑选秘书，毫无实地考察、毫无能力核验、毫无品行甄别，唯一的标准，近乎刻意复刻。
他从广泉县政研室选了裴启明，她便专程从同一体系、同一县域，挑走齐瑾瑜。
不求适配、不求最优，只求对标、只求看齐，更像是一场无声的较劲、隐秘的博弈。
是刻意模仿、邯郸学步，还是另有城府、暗藏深意？
裴启明听出几分微妙，疑惑开口：
“书记，您觉得齐瑾瑜不合适？”
董远方微微摆手，收敛眼底的深思，语气平和：
“没有不合适。齐瑾瑜文字功底扎实、作风稳重，又是政研室出身，完全能够胜任。”
只是这无声的较量、隐晦的立势，已然昭然若揭。
裴启明闻言不再多问，躬身退下。
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夜色沉沉、灯火阑珊。
董远方重回办公桌前落座，目光重新落回全市重点企业名录与历年经营数据之上，笔尖轻点纸面，继续逐条研判、精细圈划。
台前是新班子的微妙博弈、明暗拉扯，幕后是盘踞多年的利益巨鳄、深水暗流。
云同这盘大棋，还真的难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