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深处,他早已看透本质。
高沁宁所言句句属实,周安和也许真的一分钱都没贪。
可这恰恰是周安和最精明、也最可怕的地方。
他用一身干净无瑕的个人身家,遮掩了所有肮脏龌龊的权力交易。
他从不触碰钱财、从不留存把柄,所以妻子信他、岳父信他、云同一众老领导都信他。
他贪的从来是钱,是权、是人脉、是圈层话语权、是一手遮天的掌控力。
在董远方的执政认知里,腐败从来不止受贿敛财一种形态。
懒政怠政、公权私用、纵容黑幕、渎职兜底、破坏政治生态,皆是最致命的腐败。
周安和看似两袖清风,却用手中公权,为整个云同煤炭利益圈层、医疗腐败链条保驾护航,滋生了无数贪腐乱象,掏空了地方发展根基,寒了百姓民心。
今夜一席谈话,让他彻底看清了周安和的完美假面,也读懂了此番反腐风暴所有的反常之处。
但他心里始终留着分寸:
高家千金的话,可信,不可全信。
有真情,有掩饰,更有不为人知的试探与隐瞒。
沉吟片刻,董远方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温水,抬眼直视对方,语气平静且锐利:
“高女士,既然你如此笃定周安和清白,那就等着纪委的调查,以及后面检察院和法院的依法处理就行了,深夜专程到访,到底是为了什么?”
屋内暖意融融,高沁宁却莫名心头一紧。
她下意识侧目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压低了声线,语气带着几分隐晦的规劝:
“董书记,得饶人处且饶人。”
“我们都清楚,您绝非池中之物,云同于您而言,不过是仕途历练的一站,顶多过渡一两年便会高升调离。可云同的煤炭圈层、利益纠葛,扎根数十年、盘根错节,水深得远超您的想象。没必要深陷泥潭、彻底撕破脸皮。”
董远方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说了千言万语,归根结底,还是上门求情、希望手下留情。
“高女士,你误会了。”
董远方放下水杯,语气沉稳有力,字字界限分明:
“我初来云同三个月,无论工作对接,还是私下相处,和周安和无冤无仇、毫无过节。从来不是我个人要和他过不去。”
他稍稍加重语气,态度坦荡坚定:
“抓人、查案、定性,是纪委的职权,是党纪国法的标尺。合规则留、违规则查、违法则惩,一切依规依矩。你找我,其实找错人了。”
直白的回绝,让高沁宁心底最后一丝希冀几近破碎。
她出身名门、容貌出众、气质卓然,半生顺遂,从未如此低声下气求人。
绝境之下,人总会本能拿出自己最引以为傲的资本。
她微微挺直脊背,身姿窈窕挺拔,刻意拉近了半步距离,周身成熟优雅的气韵悄然铺开。
紧接着,她抬手从随身精致手包里抽出一只精致牛皮信封,轻轻放在茶几桌面上,位置不偏不倚,刚好落在董远方视线范围内。
情绪紧绷到极致,一时失态,原本只想开口承诺“卡内物资尽数奉上、恳请留情”,话到嘴边却彻底变了味。
“董书记,这里的东西,是我的一点心意。今晚……我也真心想替安和求一次情。”
话音落地,连她自己都骤然愣住。
或许是绝境之下的慌乱,或许是刻在骨子里的慕强心理。
董远方年纪轻轻主政一方、雷霆破局、不惧权贵、杀伐果断,这般强大的掌控力,让她下意识心生依附与敬畏。
如同草原上的雌兽,从不眷恋衰弱的旧王,只会本能臣服于最强的新狮王。
可这份失态的直白,瞬间让场面陷入尴尬。
董远方眼底瞬间褪去所有温和,神色冷冽肃穆,不半分含糊:
“高女士,请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