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距离云同市年度两会召开只剩半个多月，全市未来三年经济社会发展规划报告需要重新修订。
新老常委交替，班子思路各有侧重，董远方计划等所有人全部到位，组织一次专题集体研讨，统一班子发展思想，确保两会规划落地不脱节、不走偏。
原本董远方打算开完常委会，在省城留宿一晚，次日再返回云同。
刚走出省委一号楼大厅，手机便震动起来，来电是市委常委、组织部长赵启正。
电话那头赵启正语气格外谦和，先是汇报了市里干部队伍近期思想动态，末了主动邀约：
“董书记，您今天在省里开完会，下午是否回云同？晚上我做东，想跟您单独汇报汇报组织线的工作。”
放下手机，董远方靠在车里闭目思索。
这三个月他暗中观察梳理班子各方势力，赵启正早年跟沈知礼、魏明诚走得近，常年依附二人，但始终只是边缘附和者，并非对方圈子里的核心骨干，很多时候都是被动裹挟、受人利用，本身没有太深的利益捆绑。
如今沈知礼被调去省委党校，旧圈子支柱倒塌，赵启正心里难免惶恐不安。
老话讲天塌先压矮个子，依附别人的人，一旦靠山离场，最先慌神。
对方主动放下身段示好投诚，董远方自然不会拒之门外。
体制内制衡之道，多一个可以争取的盟友，就少一个暗中掣肘的对手。
中午董远方原本约了党校老同学林静宜，这三个月对方多次给他搭手帮忙，他打算当面致谢。
可手机再次响起，是新任代理市长石瑾萱打来的邀约。
日后两人要搭一市党政主官班子，初次邀约断然不能驳面子，董远方只好跟林静宜致歉改期，爽快应下石瑾萱的饭局。
见面的菜馆由石瑾萱选定，不在高档酒楼，藏身老城区一条安静街巷，门头朴素干净，庭院种着几株翠竹，包厢清幽僻静，没有嘈杂人声，很适合两人静心交谈。
石瑾萱是全省公认的首席文字智囊，董远方之前在全省经济工作会议上有过一面之缘，只是交集不多。
她 1965 年生人，比董远方年长五岁，常年伏案做政策研究，作息规律，皮肤保养得干净通透。
五官算不上惊艳精致，但眉眼舒展，自带知识分子沉静干练的气场。
留着和周研同款利落齐耳短发，衬得整个人精气神十足。
进门时她脱下深灰色呢子大衣，内搭一身浅灰修身职业套装，身形匀称挺拔，举止从容有度。
董远方没有多余杂念，简单寒暄两句，便在她对面的椅子落座。
包厢内凉菜已经提前备好，马兰头拌香干、桂花糯米藕、糟卤春笋、杭式酱鸭薄片四样清淡小菜，清爽不油腻。
石瑾萱抬手招呼服务员，直接把热菜一并上齐。
她素来滴酒不沾，包厢里没有备任何酒水，只提前泡了一壶桂花龙井冷泡茶，茶汤清冽温润。
石瑾萱行事干脆，没有多余客套，落座便直视董远方，语气诚恳谦卑：
“董书记，往后到云同工作，我就是您麾下一员，政府这边大小事务，还望您多提点、多把关。”
董远方闻言轻轻摆了摆手，眼底带一抹温和笑意，放缓语调纠正她：
“石主任不能这么说。你是市长，我是市委书记，我们只是分工不同，不存在上下级从属一说。我早年在道口县当县委书记时，党校郑鸿斌老师跟我说过一句话，至今记在心里：县长不能把书记单纯当平级，凡事多讲大局；书记也不能把县长当成下属，凡事多讲商量。放到今天我们二人搭班子，道理一模一样。”
石瑾萱默默听着，心里却清楚，眼下云同常委班子经过此番调整，董远方已经牢牢掌握话语权，自己初来乍到，政府班子里不少中层干部都是沈知礼、劳景山旧部，后续推进项目、落实政策，难免会遇到无形阻力，想要稳住政府全盘工作，既要看班子老臣态度，更离不开市委书记的支持。
这段时间她侧面了解过董远方的行事风格，此人政绩观端正，做事对事不对人，心胸相对开明包容，只要不触碰政治原则底线，很多分歧都能协商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