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没来得及坐起来,就见门口走进来三个人。
打头的正是副局长姜东,着一身熨得笔挺的警服,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跟在姜东身后的两个人,让田平安彻底愣住了。
一个是钟衙内,钟县长的公子,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夹克,手里拎着一个果篮,笑吟吟地走进来;另一个竟然是杨无邪,还是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拎着两盒包装精美的点心。
田平安的眼珠子差点没掉下来。
钟衙内和杨无邪?这两位爷怎么会来看自己?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姜东一进门,就看到田平安张着嘴、瞪着眼、半躺在床上、手里还捏着一颗鱼皮花生的滑稽模样,忍不住笑了:
“怎么?不欢迎啊?”
田平安这才回过神来,赶紧把手里的花生往嘴里一塞,手忙脚乱地从床上爬起来,站直了身子:
“姜局!欢迎欢迎!热烈欢迎!我就是没想到您能来看我,这不,激动得花生都差点呛嗓子眼里了。”
姜东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紧张,然后侧身让了让,指了指身后的钟衙内和杨无邪:
“这两位就不用我介绍了吧,钟局长、杨总。他们说听说你被关禁闭了,非要来看看你。”
钟衙内走上前,把果篮往桌上一放,笑着说:
“兄弟,听说你在这儿‘休假’,我特地买了点水果来看你。别嫌弃啊。”
杨无邪也跟着把两盒点心放在桌上,冲田平安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地说:
“田警官,这下真是误会大了,真是没想到,真是没想到。听说你被关进来了,我心里过意不去,特地来看看你。这点心是我让厨房现做的,你尝尝。”
田平安看着桌上那个精致的果篮和两盒包装考究的点心,又看了看面前这两位不速之客,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
钟衙内来看自己,倒还能理解。毕竟自己跟他已经混成了铁哥们儿,前两天还一起研究中秋节我应当看望一下钟老爷子,他来探监属于兄弟情谊,说得过去。
但杨无邪也来了?田平安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这位爷可不是什么善茬儿啊!如果不是他向公安局告状,自己能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吗?
自己打废了他兄弟老三雇佣的拳手,他亲自指挥把我和刘婷婷困住,还扬言要找武局长亲自来接人。要不是自己和刘婷婷机灵,自个儿逃了出来,现在指不定在哪个地下室蹲着呢。
他恐怕是抓自己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反过来跑来看望自己?
田平安心里冷笑一声: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这老狐狸八成是听说自己被关了禁闭,特地跑来瞧瞧热闹,顺便再往伤口上撒把盐。说不定还想趁自己被困在这儿,套点什么话出去。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暗暗提高了警惕,脸上却依旧堆着笑,心里却已经在盘算着怎么应付这只老狐狸了。
他心里犯着嘀咕,但脸上一点没露出来,笑嘻嘻地说:
“哎呀,钟局、杨总,你们这也太客气了!我这关禁闭呢,你们又是水果又是点心的,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来来来,坐坐坐,别站着说话——虽然我这屋里也没几张凳子,将就一下吧。”
姜东笑着摇了摇头,正准备找地方坐,一旁的督察民警孟令贤早就眼疾手快,从隔壁搬过来几把椅子,利落地摆成一排:
“姜局,您坐这儿,钟局,杨总,这边请。”
姜东满意地点了点头,拉了一把椅子坐下。钟衙内和杨无邪也各自落了座。田平安自己也搬了把椅子,坐在他们对面。
姜东环顾了一圈这间简陋的屋子,看着墙角还没完全干透的水渍和天花板上那道细长的裂缝,感慨道:
“田平安啊,你这禁闭条件确实艰苦了点。不过你也别怨组织,犯了错误就得接受处罚,这是规矩。”
田平安连忙点头:“姜局说得对,我接受处罚,我深刻反省!我一定利用这些天的时间,好好读书、好好学习、好好改造!”
姜东被他这一本正经的表态逗笑了:“行了行了,别跟我来这套。你要真能老老实实待十几天,太阳就打西边出来了。”
田平安嘿嘿一笑,没敢接话。
钟衙内在一旁插嘴道:“兄弟,我听姜局说你在这儿待得还挺滋润的?又有烧鸡又有肉火烧的,比我们在外面吃得还好?”
田平安赶紧摆手:“没有没有,那是同志们关心我,给我改善伙食。我这人吧,走到哪儿都有人惦记,没办法,人缘好。”
姜东笑骂道:“你少臭美了。人家是怕你饿瘦了,出去给局里丢人。”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田平安也跟着笑,但他的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杨无邪。这位老板一直面带微笑地坐在那里,话不多,但眼神却一直在打量着这间禁闭室,似乎在观察着什么。
田平安心里暗暗琢磨:杨无邪这人城府挺深啊,明明是他把我送进来的,现在又装模作样地来看我,这是典型的打完巴掌给颗糖啊。
正想着呢,杨无邪开口了,一上来就是一通彩虹屁:
“兄弟啊,我可知道,你可是神探啊!大学生就是大学生,高学历就是不一样!我可听说了,咱局里只有你一个重点大学本科生,自打你来了,接连破获了很多大案要案!那可是威震四方、名扬四海啊!”
田平安被这通马屁拍得浑身起鸡皮疙瘩,赶紧摆手:
“别别别,杨总,您可别这么夸我。在姜局面前,我是小巫见大巫,关公面前耍大刀,鲁班门前抡斧头,您这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啊!您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吧,别铺垫了,我这人听不得好话,一听就头晕。”
姜局在一旁笑着点了点头:
“你小田的本事,我们是领教过的,侦查办案能力确实不一般。杨总,你有话就直说吧,别绕弯子了。”
杨无邪这才收起笑容,换上了一副诚恳的表情:
“兄弟,你也知道,就现在那个杀人案,你们内部很多人都认为是我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