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晦暗的街道中奔跑,搀扶着意识并不清醒的卡卡西,速度一再拖慢。
他的身体总是在下坠。
眼看着追兵已经逼近,我在路过一个堆满杂物的黑暗转角时,突然停了下来。
我掀起杂物,将卡卡西藏匿进去,扯下了他的面具和护额,面罩和满是血腥味的外衣也被我一并脱下,防止气味暴露。
“别动,别出声。”
留下最后两句话,我跳上墙壁,两只苦无飞出,击落了离我最近的两个敌人,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我在楼阁间上下跳跃,我能感觉到,毒液正在渗透,我的行动也愈发迟缓。
会死在这里么?
我攥了攥拳,已经没有了知觉。
死在这里也没关系。
母亲知道我是死在任务里的,死在保护同伴的路上,死在为宇智波一族争取的荣耀里,她不会很难过的。
看着下方繁忙的街道,影子似的黑暗从四面八方而开,我已经没有了逃掉的路线,于是调转身体,向着丛林的方向跑去。
那就准备最后一场死战吧。
…
森林是我的主场,越是在混乱的地方,写轮眼越是能发挥出它独一无二的作用。
它是为战争诞生的利器。
我也是。
丛林中,一片翠绿的叶子上,滴落下粘稠的血迹。
我借着最后一丝暗色,躲进了一个巨大的树洞,无声喘息。
身体要撑不住了。
我伸出手,能看到皮肤下,有紫色的瘢痕正在行走。
我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开始清点身上的武器,飞镖、苦无、钢丝锁,目光无神的放空。
死在这里的话……
母亲,会恨我吗?
叮
一声轻响,一个瓷瓶突然从忍具袋中掉了出来。
我将它拿起来一看,那是一瓶暗部配置的解毒药剂。
基础版的解毒剂只能解除基本的毒药。
显然,那女人的毒,并不基础。
“试试看吧。”
我喘息两口,慢慢拧开瓶盖,还没喝下,手腕突然无法动弹,我低头,发现手臂是被什么缠住了。
接着,一个白色的东西从我的手臂上蠕动、生长,渐渐变成一个人形——
“哎呀…小家伙……”
他开口,一嘴烂牙挤出一个笑容,树洞太小,他几乎贴在我的脸上。
“那女人的毒素可不简单,如果你喝了这个,会死的更快噢。”
我早在看到白绝的瞬间就呆滞了,连呼吸都几乎停止。
“虽然我们都很看重你,但是…你也不能总是这样无止境的伤害自己啊。”白绝一边说着,一边缠过我的脖子,手指则扣住我的脸。
“毕竟我的查克拉也很珍贵嘛~”
“所以,这是最后一次喽——”
下一刻,无穷无尽的白色触手延伸出来,它们先是死死缠在我的身上,然后向树洞口蔓延而去,想要封住整个出口!
不、不要!
我无法呼喊,无法动弹,三勾玉在仅仅转动两下后就彻底熄灭下去,连同我仅存的查克拉一起,被无情的抽取干净。
“啊啊啊啊————!!!!”
我的瞳孔渐渐失焦,眼睛被一圈圈的触手缠裹,直至黑暗中,只剩自己的心跳声。
最后,连心跳声,也听不到了。
…
“哎?这样可不好啊,怎么不听话呢.....”
水之国,通往水影楼的无尽长阶上,白绝突然停了下来,露出苦恼的表情。
“怎么了?”
这是身着长袍的带土,正停下脚步看向白绝,他一头长发,脸上已然变成了漩涡面具,右眼的地方是一个黑洞,望不到任何东西,只有一片黑暗。
“赤月最近的行为有些疯狂呢——”白绝接收着分身送回来的信息,重重叹了口气:“不仅频频受伤,陷入死地不说,还屡次试图破除你的幻术。”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这孩子似乎在试探我们的——”
“底线呢。”
这句话让带土停了下来,白绝也安静下来,而另一半的黑绝一直都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的感知着不同寻常的氛围。
“怎么样,要抓他回来么?”
白绝跃跃欲试,他似乎已经做好了带土会使用更凶狠的手段,让自己的宇智波同胞听话一点,甚至做好了空间转移的准备。
但等来的,却是一声很轻的嗤笑。
并没有恼怒,甚至没有一丝怒气。
有的,只是调侃一样的话语,甚至还带着往日的赞叹。
“赤月就是这样的人。”
哪怕只有一线生机,他也会去争。
哪怕只有一点机会,他也不会放弃。
“因为他爱着这个世界,所以拥有无限的动力。”
斑的脸出现在眼前,喑哑的嗓音和带土的声音重叠。
“爱越大,恨就越大。”
带土转身,看向这个笼罩在水雾中的国家,衣摆随风而动,三勾玉在黑暗中显现,阴冷又狂傲的展望。
“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让我放心。”
白绝面露疑惑,黑绝却已经听懂了,露出同样的笑容,令人不寒而栗。
真不愧是宇智波斑选中的人。
在摒除一切情感之后,你,就是无往不利的兵器!
...
“喵呜……”
脸颊被毛茸茸的东西蹭了蹭,卡卡西疲惫的睁开眼睛,一只猫正窝在他的脖颈处取暖。
卡卡西茫然的看着赤色的天空,他昨晚沉睡在风俗街暗角的垃圾堆里,身体和脑袋像碾过的酸疼,身上披了一件破烂到看不出原色的衣服,遮挡住了暗部的服装,他本能的摸向自己的面罩,却发现早就被扒拉了下来。
而他的身上,安安静静睡着一个流浪汉的尸体,将他压的结结实实。
卡卡西推开尸体,捂着额头站了起来,在确定自己没有断手断脚后,摇摇晃晃的向着草之国外围走去。
他和宇智波赤月商量过,一旦不敌,他们就会分开突围,然后在边境集合。
他要去汇合了。
…
卡卡西的嗅觉很灵敏。
所以在他一脚踏进森林时,眼前骤然浮现出一片血色。
浓重的血腥味像雾一样从森林深处扩散出来,如同尸山血海,修罗地狱。
“这里…发生了什么…?”
卡卡西瞳孔收缩,像只猎犬一样窜了进去,寻找着熟悉的味道。
很快的,他逼近了血气的中央,他撩开最后层层叠叠的叶片,愣在了原地。
“怎么会……”
这里,就像地狱的尽头。
一脚踩进一团烂泥里,卡卡西摇晃了一下,向下看去,才意识到自己踩的并不是烂泥。
而是一团凝结在一起的血肉。
这里明明是在丛林深处,可是万物都呈现红与黑两种颜色,恶心的血气熏的人无法睁开眼睛,浑身都包裹了一层粘稠的血膜。
卡卡西在糜烂的尸体中移动了两下,低头,依稀分辨出了几只手脚。
——都不是宇智波赤月的,而是敌人的。
卡卡西的心脏狂跳起来,奋力在尸海中翻找,身上的衣服很快浸透了血水。
直到翻出了湿润的泥土,卡卡西才冷静下来,逐渐听见自己的喘息。
他没在这里。
他还活着。
卡卡西抬起头来,突然看到前方有一棵树。
那树很奇怪,明明身处尸骸之中,周围的泥土却干净异常,就好像被清空了一般,一丝鲜血都没有沾上。
而在树腹部的位置,鼓起一个很大的树洞,像是包裹、保护着什么。
卡卡西小心的向前走,在看到树洞里的一切时,屏住了呼吸,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树洞里,有一个白色的茧。
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安静的沉睡在茧内,随着它的呼吸,茧轻轻的起伏着,如同活物。
这是…什么…?
卡卡西吞吞口水,尽管恐惧,但有另一种情绪控制着他,伸出手去触碰。
他的指尖刚刚碰到那软乎乎的外壳,那些白色的茧皮就骤然碎裂,像是细沙一样滑落下来,暴露出里面蜷缩的人。
——他虚弱而瘦小,就像是一个茧中孕育的婴孩。
“赤月?”
本该是无比诡异的场景,可是卡卡西却因为认出了同伴而惊喜,连忙将人小心的抱起。
“赤月、赤月!你怎么样?”
没有回应。
卡卡西将自己的手指靠近过去。
还有呼吸。
“受伤了?还是中毒了?”
卡卡西他掀开护额露出写轮眼,查看赤月的全身。
没有伤.....但是....查克拉的反应太弱了。
宇智波赤月一向是个查克拉充沛的人,惊天的雷遁和火遁随随便便就能施展,哪怕是疯狂透支,也能在第二天稳稳的恢复。
他从来都是操纵查克拉的天才。
但现在他的查克拉却无比的微弱,甚至明明灭灭的,仿佛大雨中的一掊野火,无声的挣扎着,随时可能会被雨水浇灭!
不能再等了。
卡卡西当机立断的将人背在背上,向村子的方向跑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