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同回了族地,鼬在我怀里一直都很安静,其实他已经过了要人抱着走路的阶段,但他却并没有抗拒,反而十分顺从,甚至抱紧我的脖子,生怕我会放手。
可是在走到家门口时,我还是将他放了下来。
“哥哥?”
鼬看出我的表情,察觉到我的不对劲,立刻扯住我的衣服,不肯松手:“今天父亲不在家,妈妈要做饭给我们吃的!”
他还这么小,却已经能够清晰的感知到我和富岳的矛盾关系了。
尤其是在野原琳死后的这半年里,我和自己名义上的父亲的关系,更是达到了某种冰点。
甚至几次公然的抵抗他派发给我的任务,双方无声的怒视,都被鼬看在眼里。
可是今天,我并不是受富岳的影响,才没有踏进这扇门的。
“母亲。”
我叫着美琴,语气淡然却不可抗拒。
“我这次提前回来,其实是有另一件无比重要的事,而这件事...我想现在就去做。”
“是么...”美琴愣了愣,并没有继续询问,而是让小鼬放开我的手,将他拢了过去。
“既然如此,你就先去做你的事吧,我们这边没关系的,晚上回来的话,给你留饭。”她温和说着,又看向一边安静的止水,毫不吝啬的邀请道:“那止水就留下来吃饭吧,正好我们也……”
“母亲——”
她说到一半的话却再次被我打断。
“止水要跟我一起去。”
“这……”
她看着我的目光,似乎有些诧异和疑惑,但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
她一点都不询问,甚至还露出一点点亏欠的样子,反过来鼓励我。
“既然如此,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
和止水离开家门后,刚刚走过转角,我就猛地抓住了止水的手腕。
“你陪我去。”我十分执拗。
止水安静的看着我,等待我的下文。
“你陪我去见母亲。”
这才是我提前回来的唯一目的。
我想让止水——
帮帮我。
说到这里时,我原本强势的态度突然又变成了恳求,甚至会怕他拒绝我,小声道:
“……好不好?”
止水似乎早就料到了这点,不急不缓的说道:
“好。”
这个字,无疑给我的内心注入了无穷的力量。
我不给止水反悔的机会,反手带他向前走。
现在是白天,我是宇智波一族的长子,是暗部的上忍,是天才少年卡卡西的同伴,是四代目波风水门的学生。
但同样的,我也是母亲的孩子。
自从在大半年之前,母亲对我亲口说出“你不要再叫我母亲”这句话后,我曾经不信邪的,反反复复去找过母亲很多次。
而我们的交谈也从一开始的亲密无间,发展到偶有争吵,到最后,终于开始演变成冷硬的抗争——
就像我和富岳面对面相处时的那样。
而处于下位,拼命抵抗的人,同样是我。
就在这短短数月的时间里,我的母亲,开始变得陌生无比。
甚至就在琳死后不久,在我陷于无尽深渊的那些岁月中,母亲的态度也没有丝毫的动摇。
有时候,我甚至能在母亲的背后看到富岳的虚影,甚至连话语都如出一辙。
“你该担起长子的责任,不要让宇智波一族蒙羞。”
“去做事,去战斗,去抵抗一切。”
“而不是逃避。”
在这无尽的压抑和混沌之中,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再去见她了。
——直到今天。
——直到现在。
在我想重新面对一切的时候。
汤之国之旅无疑让我愿意相信——真正的亲情和爱意,是绝对不会因为某些禁令就能斩断的。
“等等。”
这时,止水却突然叫停了我:“既然是要见家长了,我总不能空着手去吧。”
我因为这句话而噤声。
“走。”他却抓起我向礼品街的方向走:“这可是件大事,不能马虎。”
我被他拉扯着往礼品店走,直接进门来到柜台前,我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皱了皱眉,想要拒绝,又被止水拍了拍:“发什么呆?你母亲的喜好你应该比我清楚,先挑一些吧,礼物总是没有错的。”
我犹豫过后,也点点头,挤进了人群。
好在礼品店总是热热闹闹,充满着温暖与生机,让人紧张的心情也慢慢放松下来。
——或许也是因为,冬日的节日陆陆续续要到了。
母亲喜欢什么呢?
我回忆起来,发现脑海中母亲的身影,大多是在灯光下缝缝补补,止水一直跟在我旁边,耐心的跟随我移动,闲的甚至抓了一把瓜子嗑了起来,再配上那一头风尘仆仆的凌乱卷发,样子如同一个木叶的无业青年。
我倒是很少看到这样的他。
“喂,你这个影护卫队的队长,也能这么闲么?先跟踪我去了汤之国,又玩了那么久,现在才回到村子,居然还无所事事的样子。”我肘了肘他。
“我一直是有假期的,只不过一直没放罢了。”他的眼睛弯弯:“这不,都折在你这了。”
我看着止水的笑容,知道他是在安抚我。
身为暗部的成员,我多少也知道,止水作为影护卫队的队长,像他这种等级,应该不存在完全休假一说,说是放假,其实称作“随时待命”会更好一些。
我突然发现,止水的位置,是越来越重要了。
而且,他与波风水门的关系,似乎也不仅仅是上下级那么简单,甚至、比普通的朋友还要再好一点。
他现在完全是原着中让忍界震动的“瞬身止水”了。
是整个宇智波一族最优秀的青年,甚至连宇智波富岳的风头都被他强压一头。
光芒在他之上的,也就只有波风水门了。
而我似乎怎么成长,也无法触及他的光芒。
甚至,在很多事情上,都在扯他的后腿。
我深深的呼出一口气,又对实力的差距烦躁了起来。
如果能开启万花筒的话....
如果能开启万花筒的话,我相信——我觉醒的任何瞳术,都会拥有翻盘的能力!
尽管这双眼睛是从无数绝望中诞生的,可我依然,忍不住依赖它的力量。
“……”心思定了定,我开始挑选礼物。
可等到我们从礼品店出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了。
雪,更大了。如同往年冬季的每个日夜,无休无止。
但我身边那些熟悉的人影,却已然少了许多许多——
我闭上眼睛,不愿再想,只拎着东西向母亲的住所走去,向着那座我诞生的小小阁楼靠近,不是我一个人,而是两个人。
此时,我们正经过一条熟悉的小道,刚要转到大道,一声异响却从小道尽头传来,很轻微,如果不是止水的神色变化,我根本不会发现。
“什么声音?”
我们向前走,在小道的尽头,看到了一座落满了秋叶的小院。
小道右侧开了一扇门,挂着熟悉的灯笼。
只是在数年前,那张灯笼还散发着暖融融的光芒。
而现在,只剩一张破烂的纸皮。
我们站在大门前,发现刚刚的异响,就是院中的大树上,仅剩的枝叶掉落在地上的声音,大概是风雪太大,将最后的枯叶也压了下来。
瑞雪可不只是兆丰年而已,它还会带来苦难和寒冷,有些人在这个冬天会很艰难,甚至可能——看不到来年。
自从带土陷落后,他唯一的家人,他的奶奶,在半年的时间里,病情极速的恶化。
止水轻轻将门口的灯笼摘下,擦拭掉木门上的灰尘,和我一起,安静的站在门口,环顾整个院子。
“奶奶最近的身体....很不好。”
我攥紧拳头,喉咙像是猛然被人掐住一样,无法发出一点声音,只噎的难受。
止水看出了我的想法,低声道:“要进去看看她么?”
——说不定就是最后一面了。
这句话,止水压在了心里。
我直接踏了进去,一脚踩进庭院,就听见脚下传来落叶的脆响,一片枯黄。
止水跟着我走了进来,感叹道:“总觉得上一次见她还是昨天呢。”
“......”
我们路过破败的院子,一步步进入了屋子,心里一颤。
整个屋子逼仄阴暗,床铺旁边生着火,奶奶好像已经睡在床上很久了,甚至在我轻声呼唤时,她也没有丝毫的回应。
“把窗户打开一点,让阳光照进来吧。”
我茫然的看着止水的动作,目光转向床上的老人,禁不住问到:“村子的医疗忍者,没有办法治疗奶奶么?”
止水轻轻摇了摇头:“有些病,医术是治不了的。”
他坐在我身边,捧起奶奶的手,一边给她掖了掖被角,一句话都没说,只这样、静静的陪伴着她。
“......”我却愈发的难受。
还是那句话。
在生死面前,我们还是太渺小了。
我和止水呆坐了很久,心情从压抑一直到无助,一点一点的意识到——除了最后的陪伴,我们无计可施。
除了神明,没有人能够挽回一个风烛残年、只余死念的老人了。
“把这屋子打扫一下吧,再把炭火烧起来,寒气太重了。”最终,止水开口,打断了沉闷无比的气氛,一边开始了收拾。
我连忙点头,和止水在这里忙碌了很久,前前后后将院子打扫的干干净净,直到午后。
“这样就可以了。”止水擦了擦汗水,将买来的礼品留下了一些,对我道:“我会上报四代目,让他多派些人来关照奶奶。”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的向四周扫去。
“不仅仅是因为我们对她的关心,更是因为这个地方,不得不关注。”
我的眼睛微微睁大,自然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终于要离开时,我们一同走出了院子,我站在门前很久很久,不想回头,也不想离开。
我总觉得,只要今天踏出这道门,就会彻底失去这里了。
“别担心,等这场雪过去就好了。”止水拍了拍我的肩膀,牵着我向前走去,好像走出痛苦一般,双双踩上新的白雪。
…
我们不知道的是,就在我们离开后,院落的墙上缓缓出现了一个黑色的身影,他的身体从扭曲的空间中旋转而出,脸上带着怪异的虎皮面具,张扬的黑发披散在背后,殷红的写轮眼注视着我们二人的背影,整个人像一把雪中的利刃一样,冰冷漠然,满怀杀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