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之珉把一切看在眼里,委屈极了。
都是打架,小郡王打了所有人,连皇子都打了,什么事都没有,而他不过是听命行事,被打伤了,最后还要受罚,还被取消伴读资格。
皇上和秦王偏心也就算了,为什么回到府里,家人也不站在自己这边?
明明是他们告诉自己,要和各位皇子搞好关系,特别是四皇子,自己是他的伴读,要听他的话,让他感受到自己的忠心。
现在,自己听话了,受罚了,到头了,还成了自己的错?
小郡王说得没错,自己的爹是比不上他的爹。
虽然小郡王的爹不是亲爹,但管用啊,亲不亲生的有什么要紧?!
就在顾之珉最失落,最委屈的时候,林氏来看他。
看着他病怏怏的样子,林氏就红着眼眶,差点落泪。
这让顾之珉心里生出一股奇异的亲近之感。
上回他委屈得直哭,是二叔开导他,这回他受了委屈,又是二婶陪着他落泪。
二叔二婶对他是不是太好了点?
他们对亲儿子顾之文好像都没有这么好……
顾之珉胡思乱想,平阳侯世子已经押着他去给小郡王赔罪。
原本,应该是平阳侯亲自领着他们父子一起去秦王府给小郡王赔罪的,但是,平阳侯被皇帝下旨闭门思过,无法出门,这才让世子去。
顾之珉不愿意。
他是被打的那个啊!
他被打了,他还要去给打他的人赔罪,还有没有天理了?
但是他不愿意没用,决定权没在他手里。
到了秦王府,平阳侯世子把姿态放得很低。
管事说小郡王尚在休息,平阳侯世子就说没关系,他等着就行。
这一等,就等了一个时辰,坐在花厅里,茶水一连饮了三四杯。
顾之珉本来就白的脸色,更白了,整个人往椅子下面赖,坐儿了根本坐不住。
在王府里,又不好把人抱着,平阳侯世子只能不断提醒他。
总之一番折腾下来, 顾之珉没了半条命,回去后又得养上大半个月。
就在顾之珉又一次从凳子上往下滑的时候,脚步声响起,秦王抱着小郡王出现了。
小郡王应该是刚睡醒,脸上睡得红扑扑的,健康极了。
被秦王抱着,坐在秦王胳膊上,搂着秦王的脖子,极其亲密。
平阳侯世子连忙站起来,一把将顾之珉也薅起来,对着秦王行礼:“平阳侯府顾如岳见过秦王殿下,见过小郡王。”
秦王坐下,也没把顾长清放下来,就这么抱着他坐在腿上,问平阳侯世子:“何事来见本王?”
平阳侯世子忙道:“秦王殿下,犬子不懂事,冒犯了小郡王,臣特带他来向小郡王赔罪。”
顾长清没等秦王开口,脆生生的问:“顾之珉准备怎么向我赔罪?”
平阳侯世子:“……既是赔罪,自当是诚心诚意。”
“小郡王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
“只要之珉能做到,绝不推脱。”
顾长清:“什么要求都可以提?好啊,那就让顾之珉给我父王磕十个响头,给我磕十个响头。”
“每磕一个头,说一句我错了,我就是个嫉妒乐安郡王的小人。”
顾之珉大惊:“我不!”
平阳侯世子也是脸色变了:“郡王!”
“之珉向秦王和您磕头赔罪是应该的,承认错误也是应该的。”
“但是,说他是嫉妒郡王的小人,是否有些不妥?”
顾长清小脸一扬:“哪里不妥了?”
平阳侯世子终于看清他的脸,如遭雷击。
小郡王脸上十分熟悉的眉眼,让他一时竟忘了说话。
顾长清:“既然你说不出来,那就是没有不妥。”
“顾之珉现在开始磕头,磕完了这事翻篇,本郡王不追究。”
“不想磕头也不勉强,你们现在就可以走了,这事没完。”
顾之珉眼看平阳侯世子沉默不语,急得伸手去拉他的袖子:“爹!”
平阳侯世子回神,看看顾之珉,再看看顾长清,最终,闭了闭眼睛,对顾之珉道:“之珉,既然是来赔罪的,就应该有诚意。”
“就按小郡王说的,给秦王殿下和小郡王磕头赔罪。”
顾之珉满眼仇恨的看着他:“我不!我不磕头,要磕你自己磕!”
“我没错!我是四皇子伴读,我听四皇子的命令,替四皇子出头,有什么错?”
“秦王不是小郡王的亲爹,都护着小郡王,你是我亲爹,不但不护着我,还把我推出来给人磕头赔罪。”
“你这么喜欢磕头你自己磕,我反正不磕!”
顾长清:“不磕可以走了!管家,送客。”
平阳侯世子:“小郡王!之珉只是一时钻了牛角尖,没转过弯来,他没有对王爷和小郡王不敬的意思。”
顾长清:“没转过弯来就这么目中无人,转过弯来,岂不是要唯我独尊?”
平阳侯世子连忙否认:“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小郡王他是不怕,不过是个五岁的孩子,可谁让这孩子旁边坐着秦王呢?他不低头也得低头。
顾长清:“赶紧走,别浪费我和父王的时间。”
管家上前:“平阳侯世子,您请。”
平阳侯世子只能咬牙,领着顾之珉回去了。
世子是个体面人,哪怕气得想爆炸,想直接打死这个逆子,平阳侯世子也没有马上翻脸,而是十分平静的领着孩子坐上马车
直到回府以后,进了垂花门,平阳侯世子压了一路的怒气终于压不住,一脚将顾之珉踹翻在地:“逆子!”
“你要毁了侯府满门!”
顾之珉被他一脚踢得老远,在地上滚了几滚,一头撞在墙根上,这才停了下来。
他喘着粗气,满是抱怨:“是你们,不肯给我撑腰!”
“你们若肯给我撑腰,祖父愿意为了我,去皇上面前闹了一闹,哭一哭,求一求,我这个伴读名额就不会被取消。”
“但是你们谁都不肯为我出头,反而拉着我去给别人磕头。”
“小郡王不过是个父母不详的孤儿,被秦王捡回去,因为秦王愿意给他撑腰,并且拉着皇上一起给他撑腰,所以他小郡王可以霸道。”
“想打人就打人,想打谁就打谁。”
“你们是我亲爹亲祖父,却不愿意为我付出一点。”
“侯府连我都护不住,这样的侯府有什么用?”
这些话,当然不是五岁的顾之珉能想出来的,而是林氏这些日子来看他,给他输灌的一些说法。
然后他自己加上今天的磕头事件,这么说出来,可太显委屈了。
如果,这些话换个时间说,对平阳侯世子来说,是会让他有触动的。
但是今天,平阳侯世子受到的冲击太大,小郡王那张脸,一直在他脑海里晃悠。
以至于,顾之珉说这么一大番话,平阳侯世子只听见一句“……小郡王不过是个父母不详的孤儿,被秦王捡回去……”其他内容全部忽略。
平阳侯世子脑海里,不断把小郡王的长相和顾之珉的长相放在一起对比,越对比越发现, 比起顾之珉,小郡王长得更像他!
当然,顾之珉也不是一点不像他,总亏是有那么三分像的。
如果没有对比,这三分像便足够了,永远不会叫人怀疑。
可是,有了小郡王的七分像做对比,三分像就好像是假货,成了一个笑话般的存在。
再加上,顾之珉接二连三闯祸,每次都把侯府带往更大的麻烦,让平阳侯世子心里,对他产生了厌烦。
种种情况叠加,就使得平阳侯世子心里生出一个近乎荒谬的想法:小郡王要是他儿子该多好啊!
不对,现在是小郡王本来就更像是他的儿子。
虽说,世间长相相似之人不计其数,若只以长相辩认父子,岂非天下大乱?
但京城就这么大,秦王的孩子又是在京城附近捡来的,然后这个捡来的孩子还像他……
而且,平阳侯仔细回想当年,秦王府给小郡王摆满月酒,都是和顾之珉同一天,当时,他们只以为是巧合,或者秦王府有意为之,打压侯府的孩子,给捡来的小郡王做脸。
但结合小郡王的长相,平阳侯世子在想,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个日子就是真的?小郡王的出生日期,就是和他们侯府的孩子同一天?
如果这个推测成立,那么,巧合又多了一条。
还有,秦王捡到孩子的那几天,二房林氏和孩子都没在侯府。
那段时间,二房的孩子哭闹不休,林氏说,去城外怀恩寺给孩子祈福,压一压孩子的八字。
巧合,又成立了。
巧合太多了就不是巧合。
二房带出去的孩子,未必是二房的孩子。
说不定,就是二房把他们长房的孩子偷出去扔掉了。
但是……他没有证据,不能红口白牙乱说,说了人家也不信。
所以,他要让人去查,查当年的真相,查小郡王的真正来历,查顾之珉到底是不是他儿子。
查当年二房到底都干了些什么,有没有丢掉他的孩子!
这事,谁都不能说,免得歹人有了防备,增加调查难度。
平阳侯世子想到这里,眉眼一片肃杀,对顾之珉喝道:“去祠堂时跪着,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出来。”
顾之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说了这么一大堆,平阳侯世子不但不给回应,还让他去跪祠堂!
这一瞬间,顾之珉对于平阳侯世子这个亲爹,失望到极点。
顾之珉咬着牙,不愿意去。
平阳侯世子随口点了两个小厮:“你,还有你,送小少爷去祠堂。”
两个小厮连声称是,来到顾之珉面前弯腰,恭敬道:“小少爷,小的扶您去祠堂。”
顾之珉想嘴硬,奈何人小力微,被两个小厮用力扶着去了祠堂。
父子之间的冲突很快传遍侯府,大家都知道了。
平阳侯把世子找去,询问他到怎么了?
听说他在秦王府拒绝道歉,又得罪了秦王和小郡王一次,平阳侯也是听得脸色发黑。
平阳侯亲自发话:“那祠堂让他多跪几天,省得不长教训。”
“让人看着他跪,别让他偷懒,气坏祖宗!”
祖宗气没气坏不知道,二房林氏却气得够呛。
“果然不是自己儿子不心疼!”
“你那好大哥口口声声和父亲说,之珉到了秦王府不愿意道歉,再次得罪秦王和小郡王,他怎么不说,小郡王恶毒呢?”
“让我们之珉给他磕头就算了,还让我们之珉自己骂自己。”
“这有点骨气的人都不会做!”
“之珉这么做,维护了侯府风骨,应该表扬。”
“父亲和大哥倒好,不但没有表扬之珉,还让他跪祠堂。”
“他身体本来就有伤啊,现在还没好,就让他去跪祠堂,还要多跪几天,这是生怕他活着是吗?”
“我不管,顾如海,你赶紧去找侯爷和世子,让他们放了之珉。”
顾如海烦得不行,没好气道:“你有完没完?每次都要闹这么一出,你不累我还累。”
“你有在这里吵的时候,还不如给之珉准备点吃的用的给他,让他在祠堂里跪得舒服点。”
“你!”林氏气急败坏,又拿顾如海没办法。
总之她一说,顾如海就说要把顾之珉的真实身份暴出来…… 林氏每次都败在这一步。
林氏却不知道,顾如海心里,此时也是一团乱麻。
当年,他去往小郡王的满月宴,看见小郡王第一眼,就看出小郡王是大哥的儿子。
如今,小郡王已经长开,和大哥只会更像。
大哥带着顾之珉去向小郡王道歉,大哥不可避免的,会和小郡王近距离面对,那长相根本瞒不住。
大哥会不会怀疑小郡王的身份?
虽然,当年他发现林氏扔了孩子,就已经安排了扫尾,把原有的痕迹都清扫了。
又已经过了好几年,大哥现在再想查清楚真相,没那么容易。
事到如今,哪怕不为孩子,为了自己,他也得把这事死死瞒住。
不然兄弟就没得做了。
顾之珉如今身体脆弱,只跪了半天,便发起了高烧,赶紧把人送回院子,请了大夫来瞧。
大夫一看情况,气得差点骂人,只是想到这是侯府,才忍了下来。
大夫:“小公子内腑受过伤,尚未养好,你们就各种刺激他,且还让他体力透支,如今引以肺炎,高热发烧。”
“若是再不好好养着,以后受苦的日子多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