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女是储君,自然不会上赶着,但对于心仪的贵子,太女也给出相应的体面。
顾惊秋也很好的接住了这份体面。
二人大大方方,都没有刻意对外展示暧昧的一面,却让所有人都觉得,太女殿下对顾惊秋是不一样的。
顾惊秋,定是未来入主东宫的太女正夫。
皇太女也是这么认为的。
原本都已经打算好,找个时机,请母皇赐婚。
结果,一夜之间,顾惊秋嫡子变养子。
这身份……太女正夫和他无缘了。
不过,听说将军府对这位养子十分宠爱,顾将军明确表示,会把人留在将军府,一视同仁。
将军府,以后有两位少爷。
所以,当不了太女正夫,进东宫当个侧夫,也是有可能的。
虽然,养子给太女当侧夫,还是勉强,但,顾惊秋有很好的群众基础,有这么多年在京中攒下的才名。
勉强当个侧夫,也不是不行。
太女都已经在考虑这个可能性了,并且,基于这个配置,开始另行筛选太子正夫的人选。
结果,就听说顾惊秋瘸了。
两条腿一起断,绝无治好的可能。
好了,腿断了,通往东宫的路也断了。
太女绝不可能让一个双腿残废的男子进东宫,就算太女自己愿意,也过不了皇帝,皇夫,宗室,大臣这一关。
无妨,天下男人有的是,皇太女选择很多,顾惊秋在他这里,出局了,不用费心了,也不用关注了。
然后,皇太女就收到了那封信。
这是第一次,顾惊秋这么直白的表达自己的诉求和想法。
没有等别人猜,没有等别人送到他面前,三请四请让他收下。
他自己,简单直白的提出要求:“我愿为皇太女殿下效力,请殿下助我报仇。”
他用顾长清生父的嫁妆投诚,为自己谋生路。
此时,皇太女站在他的病床前,一言不发,任由他说。
顾惊秋声音渐渐低下来。
他知道,现在不比以前,皇太女不会迁就现在的他。
而以前的他,自从身份揭晓的那天起,筹码就在不断降代,直到双腿残废,什么筹码都没有。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展现自己的价值,努力不被抛弃,从而保住现有的安稳富贵生活。
顾惊秋小心翼翼:“殿下,是不是我让你为难了?”
“我就是心里气不过,没处说,见到殿下一时没忍住,感觉自己太委屈,所以就说得多了些。”
他抹了把眼睛:“用这些琐事污了殿下耳朵,请殿下恕罪。”
皇太女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
顾惊秋身体僵住,脸色慢慢红了,一直红到耳根。
他感觉到皇太女正居高临下打量他,不是那种因为身高而来的俯视,更多的,是一种上位者对下位者的俯视。
皇太女在评估他还有多少价值,还值不值得替他做主。
这种目光,以往,他从未收到过。
或者说,以往,他是意气风发,才貌双全的将军府嫡子,皇太女哪怕要对他进行估价,都是在心里暗暗进行的。
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像挑拣货物一般的眼神打量他。
顾惊秋觉得屈辱,却又不得不接受。
而且,随着他身份的改变,以及双腿残废,以后,这种打量的目光和行为会越来越多。
顾惊秋气到红温,皇太女却觉得他在故意脸红。
就像以往很多时候一样,他为了达到目的,会经常恰到好处的柔弱,伤心,委屈,脸红,害羞……
不管是什么表情,总之,每一次,顾惊秋都能得到他想要。
现在脸红,肯定也是这个目的。
皇太女没打算留情面,直接说道:“顾惊秋,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顾惊秋诧异抬头看他,似乎有些不解:“殿下?”
皇太女:“将军府顾少爷以前多骄矜的一个人啊。”
“不管想要什么,根本不用自己开口,只随便一个眼神,一个动作,自然有人送到顾少爷手里。”
“如今,顾少爷想报仇,还得自己开口求人。”
“你这样,孤很不习惯。”
顾惊秋:“!!!”
他一时竟不知做出什么表情。
是被拆穿以前虚假面目时该有的尴尬,还是装无辜的茫然,又或者是对如今处境的心酸。
但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这一瞬,他连脑子都是空白的。
然后,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原来,他以前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行为,其实大家都看在眼里,他那点算计,有眼睛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只不过,看在他的身份地位上,没人拆穿他。
不是他有多高明,是他的身份地位,给他做了伪装。
顾惊秋张了张嘴,声音艰难:“殿下,我如今走投无路,若是再不为自己开口,就真的要烂在家里。”
皇太女问他:“那孤为什么要帮你呢?”
“给一个让孤帮你的理由。”
顾惊秋:“我可以帮殿下,把顾长清手里的嫁妆全拿过来。”
皇太女:“那三瓜两枣,孤还不放在眼里。”
顾惊秋盯着皇太女,一字一句的说:“殿下,顾长清生父给他留下的嫁妆,最值钱的,不是银子和珠宝首饰古董,而是一张图。”
“一张藏宝图!”
“那张图里,据说埋着前朝皇室的宝藏。”
“殿下若是能拿到那张图,找到那处宝藏收归东宫所有,岂不是如虎添翼?”
藏宝图一出来,皇太女不淡定了。
她目光如电,死死盯住顾惊秋:“你怎么知道?”
顾惊秋:“我也是偶然知晓。”
顾夫郎贪得无厌,这十几年来,把林氏的嫁妆当成自己的,各种挥霍抵押变现。
有一回,拿着房契地契出去,回来时骂骂咧咧,说林氏真是个糊涂蛋,居然在房契地契里夹着半张撕破的图,差点害他丢脸。
“不知道的,还以为那破地图是什么藏宝图呢。”
当时,顾惊秋还好奇的看了一眼那半张图,没往心里去。
直到后来有一天,他无意中听见顾将军说:“林家有麻烦了。”
“上头不知从哪里听信谣言,说林家知道一处前朝宝藏,想让他交出来,可林家一口咬定说不知道。”
顾将军:“我寻思这消息应该是假的,宝藏哪是这么好知道的?”
“林家要是知道前坦白宝藏在哪儿,不早就去挖走了?还能等到别人上门施压,问宝藏的下落?”
顾夫郎:“肯定是假消息,就是有人要整林家,随便找的借口。”
顾将军没看过那张图,顾夫郎看过那张图,但没有当回事。
顾惊秋心里一跳,开始留心。
这些年,经过多次暗戳戳打听,他敢确定,那张藏宝图,十有八九是真的,而林家,这些年会麻烦不断,可能真的和那张藏宝图有关。
他当时心里是很高兴的:如此甚好。
若不是林家麻烦不断,还像往常那般和将军府门当户对,顾长清回来后,他这个假少爷哪还有立足之地?
可他万万没想到,顾长清是个狠人,连点缓冲时间都不给他,踏进将军府第一天,直接打断了他的双腿,让他成了残废。
这下好了,顾将军就算再偏心他,一个双腿残废的儿子,而且还是名义上的养子,也实在带不来什么太大的利益。
顾惊秋得知双腿治不好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要被放弃了。
于是,他也当机立断,直接放弃之前人淡如菊的人设,主动向皇太女投诚,寻求庇佑。
简单的利益连将军府都打动不了,何况皇太女?
于是,那半张他见过的藏宝图,成了筹码。
当然,也有可能,所谓的藏宝图是假的,林家也根本没有什么藏宝图,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再也没有比现在更差的情况,如果最终,藏宝图是假的,无非就是他失去皇太女的庇佑,甚至可能被太女治罪。
可能还在以后,不是吗?
如果他不寻求皇太女的庇佑,不用藏宝图投诚,以顾长清的心狠手辣,根本容不下他,说不定哪天,他就悄无声息的从这世界消失了。
顾惊秋有些紧张,等着皇太女给他最终的判决。
皇太女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展颜一笑:“好,孤信你一回。”
“顾惊秋,你记着,上一个骗孤的人,坟头草都老高了。”
顾惊秋后背的衣裳全湿了,他努力镇定:“殿下放心,我一定早日将藏宝图拿到手,绝不辜负殿下的厚望。”
皇太女:“孤等着。”
顾惊秋趁机提出:“殿下,我有个不情之请,能汉有麻烦殿下,给我找两个身手利落的小厮侍候。”
“那顾长清乡野长大,十分野蛮,一言不合就动手。”
“就连他身边侍候的小厮,都是特意买的高高壮壮回来。”
皇太女看了他一会儿,说:“孤不会明着给你送人。”
“但你可以找个时间去牙行自行购买,定有符合你条件的小厮。”
顾惊秋心里失望,面上却一副感激模样:“多谢殿下,我明天就让人去牙行。”
皇太女:“好生休养,孤希望早点看到结果。”
顾惊秋:“是,太女殿下!”
皇太女走后,顾惊秋气得狠狠捶床。
皇太女果然在疏远他。
他和太女之间,明明就只差捅破一层窗户纸。
只等太女请皇上赐婚,他就能入主东宫。
现在他双腿废了,东宫不可能有双腿残疾的太女正夫,侧夫也不行!
太女连公开送两个小厮给他都不肯。
只提出让他自己去牙行把人带回来。
这两者之间,差别可大了。
太女直接送来小厮侍候他,那表明太女看重他,小厮的地位也高,将军府都得供着,不得随意责罚。
他自己去领回来的小厮,充其量就是太女给他提供了两个合适的人,但这两个人,跟太女没关系,太女也不会为他撑腰!
顾惊秋看向自己的腿,眼里恨意丛生!
该死的顾长清!毁了他的人生,毁了他的前程!
等他拿到藏宝图立了功,一定让太女殿下把顾长清交给他,任他处置!他要让顾长清生不如死!
顾惊秋在屋里恨海情天,想着怎么报复顾长清时,顾长清正在宴席上,大吃特吃。
别的不说,将军府的厨子水平还是在线的,宴席上这些菜品都很美味。
说起来,古代世界在吃的方面,虽然比不上现代丰盛,品种众多,但是吧,主要还是看作者怎么设定,以及穿成什么阶级。
要是穿成乡下穷小子,那就嘴巴跟着受苦,但是,像现在这样,穿成高门贵子,生活还是很享受的。
他正常进食,吃得美味,落入在场众人眼里,整一个震惊。
同桌的也不知是哪一家的公子目瞪口呆的看着他,喃喃说道:“这吃相也太豪迈了。”
边上有人嗤笑一声:“什么豪迈,这叫饿死鬼投胎还差不多。”
听听,听听,高情商:吃相豪迈!低情商:“饿死鬼投胎!”
顾长清自认是正常吃饭啊,虽然吃得多,但吃相是斯文的,也没有把盘子都吃掉好吧。
哦,又忘了这里是女尊世界,简单粗暴直接性转版的女尊文。
男性纤细柔美,弱柳扶风,三从四德,笑不露齿……
他这饭量,放在这个女尊世界,确实豪放了哈。
但这并不影响他继续吃,顾长清抬头,冲着众人笑了一下:“大家吃酒吃菜,别客气,都吃啊,看我干什么?”
他这个头,坐在一桌子柔美的男子当中,那是显得相当鹤立鸡群。
但是他五官长得好,这么笑起来, 别说,还挺好看。
有人心里嘀咕,幸好这位顾少爷长得高壮结实,从小又在乡野长大,皮肤不如闺阁男儿白嫩,不然就他这张脸,可是京中其他男子的大敌……
宴席没吃完,顾长清吃相豪迈的说法,就传了出去。
前院,有人打趣顾将军:“听说顾少爷豪迈不输女儿家?”
顾将军打着哈哈:“这孩子,自小被恶仆调换,在乡野长大,不日才接回,规矩上是差了些,只是他在外受了多年苦,我们也不忍拘着他。”
“只要他健健康康,我们做家长的,就满足了。”
皇太女忽然出声:“说起来,孤尚未见过顾少爷,也想看看,是多么优秀的儿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