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老太捂着脸，歇斯底里，这下是真的破防了。
她也没想到，顾二嫂真敢对她动手。
以前闹得再凶，哪怕当年没给顾老二治腿，顾老二瘸了，顾二嫂也不敢动手，只是带着孩子去村委门口闹上吊。
在家里最多掀桌子和她对骂，从来没动过手啊。
谁能想到呢？
她以前在家里不敢动手，现在敢在外面，当着村里人的面打她。
顾老太也不想想，当年顾二嫂一个人，带两个小孩儿，其中一个还是刚出生的，男人伤了腿，躺在床上等死，她哪来的力气和顾老太打架？
而且当年的顾老太正值壮年，她一个刚生完孩子的产妇，正是最虚弱的时候，根本不可能打得过顾老太。
再则，顾老头顾老太向来偏心大房三房，当时她要是和顾老太动手，保不齐大房三房拉偏架，吃亏只能是她自己和整个二房。
所以说，人有时候能忍不是真的能忍，是为了活下去不得不憋屈。
如今，那些顾虑全都不存在，顾二嫂可不就逮着机会打过去了。
她想打顾老太很久了。
顾二嫂摁着顾老太就是顿抽。
村里人也没反应过来。
等顾老太尖叫出声，大家才猛的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手忙脚乱把顾二嫂拉开。
“消消气，消消气，一家人有什么不能好好说的？没必要动手。”
“顾老太你也少说两句！”
“刚才要不是你非要胡说八道，说老二媳妇打你，她也不不能至于对你动手。”
“都退一步都退一步，有话好好说。”
顾二嫂趁着最后的机会又扇了她两个耳光，这才理了理身上并不怎么乱的衣服，平静道：“我退得够多了。”
“从嫁进顾家就开始退，退了十几年，退到我们一家在家里当老黄牛，退到我男人瘸了腿，退到现在，她当众造谣，污蔑我打她。”
“我如今也想明白了，过日子不是靠退让过的，谁愿意退谁退，反正我是不会再退了。”
“从今天起，我不会退让一步。”
“既然我婆婆说我打她，那我肯定要打的，不能白白承担了罪名。”
“婆婆，你下回说话想好再说。”
顾老太被她的冷脸震住了：“你，你！”
“顾老二！你看看你娶的什么媳妇？当着众人的面就打我，还威胁我，你也不管管？你是死人啊！”
顾庆华：“妈，我觉得秀英说得对。”
“我们一家受的冤枉受的气已经够多了，下回，谁再冤枉我们一家，我就让冤枉成事实。”
顾老太：“你，你……”
顾老二看着她：“妈，当着大家的面，你想好再说，你和我爸，是不是真的快要饿死了？”
顾老太张了张嘴：“我，我……”
一直躲在后面装死的顾老头终于不装了：“行了，老二的粮食，他自己搬走。今年的养老粮食和养老钱，他已经给过了。”
“老太婆你下回记清楚一点，没的让人误会。”
顾老头：“老二，你妈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你别和她一般见识。”
顾老太气得不行：“那我的打就白挨了？”
顾老头黑着脸：“谁让你口无遮拦，乱说的？”
顾老太：“好啊，你个老不死的，你装什么公平公正？”
“以前全家就属你最偏心，什么好的都给大房。”
“如今眼看着大房不中用了，不但绝了户，连老大去哪里了都不知道，就开始巴结老二了。”
“也不看看老二现在还会不会理你！”
“真以为就你一个人聪明，其他人都是傻子？”
众人看向他人的目光都不对了。
当然了，这并不表示他们以前就不知道这一点，但是吧，只要没有摊开来说，大家就都默契的当作不知道，维持着假面。
如今被顾老太当众揭露，那他们自然要当面吃瓜。
这场闹剧，最后以顾家两个老的打成一团而告终。
顾老三死死盯着顾老二：“二哥，你去县里发达了，也不说提携一下弟弟，你弟弟我在村里都快穷死了。”
顾庆华：“三弟，你是不知道在城里生活的难处啊。”
顾老三：“那我和二哥换换，二哥把临时工让给我，我带着家人去县里吃苦，二哥回来种地享福。”
顾庆华笑了一下：“三弟，当年我瘸了腿，你也没说和我换一下。”
“我给家里当老黄牛的时候，你也没说和我换一下。”
“我吃苦吃习惯了，这苦还是留给我继续吃，就不拖累三弟了。”
顾老三：“……二哥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顾庆华点点头：“是啊，我要是不变，如今腿还瘸着呢。”
顾老三：“……”
顾庆华一家四口回了县里，留下老顾家一地鸡毛。
顾老大卷了家里的钱出门后一直没回来，顾大嫂瘸了一条腿，又没了钱，索性摆烂。
别说给二老养老钱和养老粮食，反而不顾已经分家，厚着脸皮，每天从两个老的那里蹭饭。
顾老太自然是不同意的，但如今顾大嫂完全豁出去，什么体面也不要了，不给吃就闹，不然就掀桌，再不然就提着菜刀要一起死。
顾老太被她幽幽的目光看着，吓得连连后退，只能黑着脸，让她吃白食，如此一来，三房就有意见了。
好啊，一边找他们要养老钱和养老粮食，一边养着大房，这不就是吸他们的血养大房吗？
正好三房自己都没有余粮，有这个借口，养老钱也不给，养老粮食也不给。
顾老三说得正气凛然：“当儿子的给爸妈养老天经地义，但是，弟弟弟媳可没有养嫂子的义务。”
“爸妈你们这么有能力，都能养得起嫂子，还养不起自己？”
“想让我给养老钱和养老粮食，你们就不要养不相干的人。”
“吸小儿子的血养大儿子一家，亏你们想得出来。”
如此一来，顾老头顾老太的负担几倍增加，本来有人养老的，现在没人养老，还要额外养个大儿媳妇。
不给她吃吧，她就拿刀子！
所以，顾老太盯着二房的粮食眼冒绿光，是有理由的。
她只是没想到， 二房去了城里，和以前彻底不一样了，顾二嫂直接扇她耳光，顾老二也变得能说会道。
粮食没要着，反倒吃了大亏。
顾老太回家抹泪：“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正好顾大嫂又开始作妖，高声嚷道：“怎么还不做饭？妈你是想饿死我不成？”
“还有啊，今天做饭多加一把米，我昨天就没吃饱。”
“我没吃饱脾气就不好，脾气不好，就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顾老太现在本就受了一肚子气，所有憋屈积压在一起，像是一点就炸的油桶，终于在这一刻被顾大嫂点爆。
顾老太一抹脸，从屋里冲出来：“你个遭瘟玩意儿！”
“你只是瘸了腿，又不是全身都瘫了，什么也干不了，只等着别人做好给你吃现成的！”
“当年老二瘸了腿，不但下地干活，赚的工分比你们谁都多。”
“你现在瘸了腿，就想在家里当太后，让老娘侍候你？”
“老娘之前看你可怜，打发你一口吃的，倒是养大了你的胃口，越来越过份，还开始嫌七道八了。”
“老娘今天把话放在这儿，我们已经分家了，以后你想吃什么自己吃，别来找老娘，赚不到饭吃你就去吃屎，粪坑里满着呢！管饱！”
顾大嫂还想故技重施：“不让我吃饭，那就大家都不要吃。”
“要饿死大家一起饿死！”
“要不是你们老顾家造孽，养出来顾老大这种儿子，卷了家里所有钱跑路，我有钱日子过得不知道多好，还用得着看你这老虔婆脸色？”
结果顾老太就像是被压到极致的弹簧，刚又被顾二嫂打了一顿，如今彻底反弹。
听见顾大嫂还在威胁她，气得直接冲进厨房，拿了菜刀就出来了，对着顾大嫂劈头盖脸砍过去：“你这么想死，也不用等饿死，我直接砍死你更好！”
“你都要逼死我老太婆了，还活着干什么，大家一起死啊！”
“反正我活了大半辈子，比你多活几十年，一起死也是我赚了！”
顾大嫂也是这几个月拿捏顾老太拿捏惯了，没想到顾老太会这么疯狂，当真拿刀就砍，吓得尖叫连连，连滚带爬往后退。
一瞬间，瘸腿都差点好了，跑得比正常人也是不慢的。
顾大嫂尖叫：“救命！救命啊！杀人了！我婆婆要杀我，救命啊！”
瘸腿毕竟是瘸腿，差点好了那也是差点，不是真好了，没退两步就因为平衡不够，直接绊倒在地。
也正是因为摔下去，菜刀从她头顶掠过，削了她一层头发。
顾大嫂：“啊啊啊啊啊啊……”
两眼一翻，倒在地上。
只见声音从屋里跑出来的顾老头和顾老三大惊，当真以为顾大嫂被顾老太砍死了，吓得脚下一软。
“老太婆！你干什么？”
“妈！你杀了大嫂？！”
顾大嫂倒下的那一刻，顾老太也惊了，被火气冲得失去理智的头脑也冷静下来，声音都在发抖：“我没杀她！”
听见尖叫赶来的村民：“顾老太，你冷静一点！杀人是要偿命的。”
顾老太：“我没杀她！”
众人不敢刺激她：“是是是，你没杀她。”
有年轻后生悄摸摸上前，趁她不注意，一把夺走她手里的菜刀，众人这才真正松口气。
得到消息的村长气喘吁吁赶来，先是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顾大嫂，没看见砍出来的伤口，没看见血，这才松了口气。
村长：“怎么回事？”
顾大嫂悠悠转醒，满眼惊恐：“村长救命，我婆婆要砍死我！”
顾老太：“村长，你也给我评评理，我们老顾家早几个月就分家了对吧？都分家大半年了，说好各过各的，结果呢？”
顾老太冷笑：“老大家这个遭瘟玩意儿，自己不去下地赚工分过日子，天天逮着我和他爸吸血！”
“不但该给我的养老钱和养老粮食不给，还每天啥活也不干，坐在家里等我做好给她吃，还要吃饱吃好！”
“她说我要砍死她，那是她先拿菜刀威胁我的。”
“怎么，就她会动刀子，别人都不会？”
“我都一把年纪了，都要儿子养老的创年纪了，我还得养她？”
“我呸！”
“她不是会动刀子吗？那就大家一起死啊！”
“反正我比她多活了几十年，一起死也是我赚！”
村长：“……”
村民：“……”
顾大嫂这回是真被吓到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活下去。”
“顾老大他偷了家里所有钱跑了，我瘸了腿干不了活，我能怎么办？只能靠家里帮忙。”
“我承认，刚开始行为有所偏激，是我不对。”
“可我也是为了活下去啊！”
顾老太：“你为了活下去，就要让老娘活不下去？老娘一把年纪了，还要养你？我呸！”
“别拿你的瘸腿说事。”
“老顾家又不是没人瘸过腿！”
“当年你儿子闹着要吃肉，你们逼着我和老头子让老二上山套野鸡，老二因此瘸了腿，你们也没说他瘸了腿，该家里养着。”
“老二瘸着腿下地赚工分，比你们都赚得多。”
“到了你这里，瘸腿就不用干活了？真是好大的脸！”
顾大嫂呜呜的哭：“我一个妇道人家……”
顾老太：‘老娘我也是妇道人家！’
顾大嫂瞬间哑火，不知道说什么了。
顾老太对村长道：“村长，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她要是不按规矩来，就别怪我也不按规矩来。”
“我还是那句话，不是只有她一个人会动刀子。”
“我一把年纪了，大家一起死都是我赚！”
村长看向顾大嫂：“你听见你婆婆说的话了吗？”
顾大嫂点点头：“听，听见了。”
村长：“你怎么想的？是准备继续和你婆婆吵，还是？”
顾大嫂连连摇头摆手：“不了不了，我以后自己过。”
“我再也不吃婆婆家的饭了。”
顾老太冷笑：‘光是以后不吃饭就算了？把这几个月吃我的粮食还来！还有，分家里谈好的养老钱和养老粮食，一并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