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5章:大鳘鱼!
海面上阳光正烈,细碎的光点随着波浪起伏,晃得人眼睛发花。
周辰手里那根竿却稳稳当当的,他面朝水面,嘴角带着一丝笃定的笑意。鱼线绷得笔直,水下的拉力一阵紧过一阵,竿梢弯成一个饱满的弧。
“这鱼不小,绝对二十斤往上。”周辰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像是在跟所有人打招呼,又像是在跟那条水下的鱼较劲。
李如虎在旁边看着,心里痒痒的,嘴上却还端着:“二十多斤的鱼,搁我们那边也就青鱼草鱼能有这个分量,那拉起来也是够呛。要是花鲢的话,来回能溜几个小时。”
周辰笑了一声,没有接话,手上却加了几分力道。线轮转得轻快而有节奏,他一边收线一边不时放一点,让水下的鱼慢慢耗尽力气。
李如虎凑前两步,想看看水底下到底是什么东西。
几分钟后,鱼终于露了头。水花炸开的一瞬,一条银白浑圆的海鲈鱼翻着肚皮被拖出水面,鱼尾拍打起一大片水花。它体型厚实,肚子微微鼓起,一看就是条母鱼,肚子里还揣着籽。
“海鲈鱼!”周辰提着线把鱼拎上甲板,动作干脆利落,“这个头,拿回去炖汤是顶好的。”
李瑶瑶蹲下来,伸手想碰又不敢碰:“鲈鱼我在京吃过,但那是河里的,没想到海里也有。”
“海里的鲈鱼比河里的肥美得多,肉质也紧实。”周辰拍了拍鱼腹,“这肚子里全是籽,回头炒辣椒,卷饼吃,香得很。”
李瑶瑶听了,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复杂:“那它都怀宝宝了,吃了会不会有点残忍啊?”
“那你别吃。”周辰头也没抬,语气里带着玩笑。
“别别别,姐夫我错了!”李瑶瑶赶紧改口,“我就是说着玩的,正所谓君子远庖厨,我不看就行了。”
周辰哼了一声:“我们渔民才没那么多讲究。再说,光吃几条带籽的鱼,还远不到竭泽而渔的地步。”
“为啥呀?”李瑶瑶又好奇了。
周辰没多解释,只是笑了一声。
他在心里想,用不了几年,动物保护法就出来了,到时候再想尝这口鲜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除了海风和浪声,船上一时安静下来。周父换了个位置,瘦猴换了饵,阿平把线甩得更远了些。李瑶瑶也老老实实把竿架在船帮上,压着草帽边沿,盯着水面发呆。
忽然,她的竿尖猛地向下一沉。
“哎!动了动了!”李瑶瑶慌了,手忙脚乱地去扯竿,要不是周辰在旁边扶了一把,竿子差点脱手。
“别急别急,慢慢收。”周辰站到她身后,帮她稳住竿身,“感觉一下水里的力量,别硬拽,顺着它来。”
李瑶瑶憋着劲儿一点点收线,手心都出汗了。鱼线绷得像琴弦,带着微微的震颤,终于——水下一团圆滚滚的黑影被拉出了水面。
“什么东西?像个球?”
那鱼出水的一瞬间,“噗”地一声,整个身体膨胀开来,变成了一只圆鼓鼓的刺球,白肚皮朝天翻着,浑身的刺一根根竖了起来。
李瑶瑶吓得往后一缩:“这什么玩意儿!它是不是要炸了?”
周辰差点笑出眼泪,瘦猴和阿平也忍不住了,在一旁笑得直拍大腿。连李如虎都放下了手里的竿,走过来瞧了一眼。
“这叫河豚,你钓了条有毒的祖宗。”周辰笑够了,才开口。
“有毒?”李瑶瑶脸色一白,“那我刚才碰它了,会不会死?”
“放心,它不咬人,你得吃它才会中毒。”周辰弯腰把那团球拎上来,“你看它鼓成这样,是在吓唬人呢。”
李如虎也蹲下来看了两眼:“我听说过这东西,说是剧毒,得专门请有执照的老师傅来做,一个做不好就出人命。我有次出差人家请客,愣是没敢动筷子。”
“对,河豚的毒是慢慢积攒的,它吃贝类,把毒素存在身体里。血、肝脏、卵巢,哪一个地方处理不好都是要命的。”周辰说着,拎着河豚在鞋底蹭了蹭,问李瑶瑶,“你要不要也擦擦?”
“擦什么?”
“擦鞋呀,听说河豚皮锃亮,擦鞋可好使了。”
李瑶瑶愣了一下,竟然也笑嘻嘻地接过河豚,也学着周辰的样子在鞋上抹了两下。
“真不道德。”她嘀咕了一句。
“那你下回别用。”
“那不行,下回我第一个用。”
周辰摇了摇头,顺手一个甩手,把河豚扔回了海里。它落水的瞬间膨胀还未全消,翻了个身,很快消失在深蓝的水面下。
“姐夫你可真坏。”李瑶瑶还在笑。
“你不是也上手了?”
“那是跟你学的。”
李如虎在边上听着,也不插话,嘴角却微微翘了一下。
船上的气氛松弛下来后,瘦猴那边忽然传来一声喊。
“来货了来货了!”
鱼线“嗖”地一下被拉直,竿头猛地往水里一压。瘦猴兴奋得整个人从凳子上弹起来,双手攥着竿拼命往上抬。鱼露出水面的一瞬间,金黄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了一下——是一条大黄鱼,三斤出头的样子,品相极好。
“大黄鱼!你们看看!什么叫水平!”瘦猴提着鱼,在阿平面前晃来晃去。
阿平没吭声,只是换了个方向,把钩甩到了船尾另一侧。他拉竿的动作很稳,像是不紧不慢地跟水下那口钩较着劲。没过多久,他那边也中鱼了,竿弯得厉害,鱼线被拉得呜呜作响。
“比你的大。”阿平收回线的时候,语气平淡。
甲板上一阵小小的骚动。阿平拎起那条鱼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了。那是一条彩眉鱼,通体银白带蓝,身上斑驳着橘红与金黄的纹路,阳光下鳞片闪烁着层次分明的光泽,像一块被海浪打磨过的宝石。
“我的天……这鱼是仙女变的吗?”李瑶瑶声音都变了调,“怎么这么好看!”
周辰笑出声:“那我这些年可没少吃仙女。”
李如虎在旁边看了又看,忍不住问了一句:“这鱼贵吗?”
“贵,算海里的贵族。”周辰说,“一斤至少两三块钱,这一条二三十斤……”
李如虎咋舌,立刻转头对阿平说:“这鱼别吃了,留着卖!”
阿平却把鱼往桶里一搁,语气笃定:“卖什么卖,今天咱就在船上把它做了吃。”
李如虎和李瑶瑶一起摇头摆手。李瑶瑶直说:“别别别,太贵了太贵了,吃了心疼。”
周辰也在一旁劝:“对,阿平,先留着,等会儿看看还能钓上什么。吃点普通的就成,这鱼留着卖钱多好。”
阿平想了一会儿,还是松了口:“行,要是后面钓不上来别的,就煮这条。”
可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谁也没再上鱼。钓线浸在水里,纹丝不动。周父握着竿坐在船尾,一直没吭声,他看了一早上别人提鱼,自己这边却连个响动都没有,心里早已翻来覆去地痒了好几遍。可他性子沉得住,也没催,只换了两次饵,等着。
忽然,他手中的竿猛地朝下一弯,鱼线一下子绷直,竿梢几乎要贴到水面。周父力道不够,整个人被带得往前一个踉跄,喊道:“阿辰!快过来!我抓不住了!”
周辰闻声冲过去,一把接住竿身,结果那股力量远远超乎他的预期,竿柄差点脱手而出——整个人被拽得向前猛地一冲。
李如虎眼疾手快,立刻从后面一把拉住他:“稳住了!”
“这鱼多大?这力道太吓人了!”李如虎眼里头一次露出惊讶的神情。
“至少几十斤往上,光这爆发力就够呛。”周辰稳住下盘,开始有节奏地放线收线。
周父喘着粗气,脸上却是压不住的笑:“嘿嘿,我说什么来着,老天爷还是照顾我这把老骨头的。一早上没动静,这就来了个大的!”
“叔,你可真厉害!”李瑶瑶也跟着兴奋起来。
“厉害啥,还没上来呢!”周父嘴上谦虚,眼里的光却掩不住。
鱼线绷得像根钢丝,船头那一片的海面被搅得翻腾不止。瘦猴和阿平也赶过来,几个人轮流接竿遛鱼。水下的那家伙显然不打算认输,一次次往外冲,把线拉出去又拽回来,折腾了将近二十分钟,水面终于浮起一片灰白色的影子。
那鱼被拉到船舷边,半截身子露出水面,银灰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了一下,体型硕大,鱼尾有力地拍打着海面。
“是大鳘鱼!”周辰眼尖,一眼认出,“是大米鱼!”
几个人几乎同时喊了出来。
大鳘鱼,在整个闽南海域都属于极为珍贵的渔获,尤其是它的鱼胶,晒干后能卖到几千甚至上万块钱。周辰之前曾经捕到过一条,那是他出海以来的头一回,没想到今天竟然又撞上了。
“这东西值钱?”李如虎也凑近了看。
“值钱。”周辰一字一顿,“光它肚子里的鱼胶,就够咱们这一趟全赚回来。”
李瑶瑶在旁边愣了半晌,才慢慢开口:“这海里的鱼……怎么比我想象的值钱这么多?”
周辰笑着把鱼小心翼翼地放进预备好的冰桶里,盖上布,说:“大海从不让人空手而归,只要你有耐心,它总会给你好东西。”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味和甲板上那种混合着喜悦的气息。
鱼被拉上甲板的时候,水珠顺着它银灰色的脊背滑落,在阳光下像碎银子一样亮。那条大米鱼足有一米多长,落在甲板上还在不断甩尾,拍得船板砰砰作响,几个人连忙围上去按住它,鱼尾的力气大得惊人。
“好家伙!”瘦猴蹲下来,双手按住鱼身,“这玩意儿可真壮实!阿辰,今晚你可得好好露一手!”
周辰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笑着从舱里拿出一台相机:“不急,先拍照留念。来来来,都过来,谁先抱着它照一张?”
李瑶瑶第一个举手:“我我我!我要照!回去给我那帮朋友看看,我在海上可是跟这么大一条鱼合影过的!”
周辰把相机递给瘦猴,自己退后两步站到船头,等李瑶瑶抱稳了鱼身,便笑着喊了一声“茄子”。李瑶瑶笑得眉眼弯弯,喊得比谁都大声。
接着李如虎也凑了上去,他抱着鱼,侧过身,故意摆出一副“这是我钓上来的”表情,眼神还往镜头外瞟了一下。瘦猴按快门的时候,他自己都有点憋不住笑。
“爹,你这表情可太有戏了。”李瑶瑶在旁边笑。
“那是自然。”李如虎拍了拍鱼身,“回去我就跟单位那帮人吹,说我亲手钓了一条这么大的鱼,让他们眼馋去吧。”
周辰在旁边听着,心里好笑,也没拆穿,只是悄悄对瘦猴使了个眼色——这老丈人,可真要面子。
拍完照,大家把鱼收拾好放进冰桶,又各自回到钓位。临近中午,海面上起了薄薄一层云,挡住了一部分日头,海风也不再那么烫人。大伙儿陆陆续续又钓了不少,大大小小,值钱的不值钱的,什么都有。
周父收获不错,也钓了两条不错的黑鲷;瘦猴和阿平各自桶里也装了小半桶杂鱼,红衫、黄鳍、石九公,品种挺杂。反正今天这一趟,不算那条大米鱼,光这些杂鱼也够一桌子菜了。
周辰看了看满当当的渔获,招呼了一声:“行了行了,今天就到这儿。我去做饭,大家都歇着吧。”
他钻进厨房,系上围裙,先把那些小杂鱼挑了几条最鲜的,开膛破肚洗干净,码进砂锅里,切了姜片、蒜瓣、几根干辣椒,加了一勺酱油和少许黄酒,盖上盖子小火慢焖。
又把瘦猴桶里那几只鱿鱼拿过来,焯了水,切了圈,蘸碟里调了蒜末加酱油,白灼一碟就成。打开锅盖的时候,那股鲜香立刻窜了出来,弥漫在整个舱里。
“好香啊!”李瑶瑶探进半个身子,吸了吸鼻子,“姐夫,你这手艺真该去开饭店。”
“开饭店不如当渔民自在。”周辰一边翻着锅里的鱼一边回她,“有风有海,想吃啥自己捞,日子过得舒坦。”
等饭菜上桌,大伙儿围坐在甲板上,就着海风吃饭。杂鱼煲里那汤汁浓稠鲜亮,浸透了每一丝鱼肉,入口软烂,带着姜蒜的微辛和辣椒的微微刺激;白灼鱿鱼脆弹弹的,蘸上酱油,甜鲜在舌尖散开。李瑶瑶吃了几口,感慨道:“这日子也太好了吧,没事出个海,钓钓鱼,吹吹海风,饿了就在船上做饭,天底下怎么有这么好的事?”
周辰扒了一口饭,抬头看她一眼:“你觉得好,是因为咱们今天是出来玩的。你要是天天出海捕鱼,台风天也得扛着,浪高三四米也得硬着头皮走,遇上坏天气人回不来也是常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