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之内,檀香袅袅。
无心刚理完手头最后一桩琐事,便见白发仙捧着托盘稳步迈入。他神色间敛着几分恭敬,眼底却藏不住欣慰的笑意。
“禀教主,您交代的诸事皆已妥当,主子那边也已传信过去。是否这就向天外天各部晓谕教主大婚的喜讯?”
无心微微颔首,眉眼舒展,笑意如春风般漫开:“嗯,你们着手去办吧。”
白发仙将托盘轻置于案上,小心翼翼地揭开覆着的锦布:“这是教主早前便吩咐备下的喜服。若有哪里不合心意,尚可尽早命人修改。”
无心伸手抚上那如火般炽烈的大红喜服,指尖缓缓划过繁复的金线刺绣,眼底漾开一池柔情:“好,我知道了。”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可无心此刻却觉得度日如年。明明此前已等了那么久,偏偏这临门一脚的几日,最是熬人。他索性将喜服重新包好,径直出了门,直奔廊玥福地。
无心赶到时,萧瑟正对着书卷比划着招式。见他提着包袱回来,萧瑟不免有些好奇:“你这提的都是什么?”
无心放下东西,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才悠悠道:“你自己打开看看。”
萧瑟解开包袱,当那抹刺目的红映入眼帘时,指尖不由得微微一颤。前两日才点头应允,今日喜服竟就已送到了面前。他强作镇定,抬眸问道:
“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也不久,就在我们来廊玥福地前交代的。”无心抿了口茶,笑意盈盈,“你要不要先试试?若是不合身,也好叫他们改。”
萧瑟点点头,提着喜服转身去了内室。
听着那脚步声渐远,无心这才卸下那一贯的从容伪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握茶杯的手也松了些许。
“还好还好……”他低声呢喃,庆幸自己的早有预谋没被拆穿。
不多时,内室的帘栊被掀开,萧瑟换好衣服走了出来。
那一瞬间,无心只觉得呼吸一滞。他不动声色地咽了咽口水,一遍遍告诫自己要克制。曾经幻想过无数次的场景,如今竟真的近在咫尺。理智告诉他这不是梦,定的婚期也不是今日,可眼前的萧瑟身着红衣,俊逸无双,剧烈的心跳让他恨不得现在就走完这拜堂的流程。
萧瑟见他久久不语,伸出两指,毫不客气地弹在了对面之人的眉心。
“嘶!”无心吃痛回神,看着萧瑟唇角那抹得逞的轻笑,忍不住抚额。
“你在发什么呆?”萧瑟挑眉。
无心指尖摩挲着微红的眉心,看着萧瑟脸上的笑容,只觉这一弹挨得也值了。
“还不是因为萧老板你太过风华绝代,让我看得入了迷。”
萧瑟闻言不置可否,展开双臂随意转了一圈:“如何?”
无心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灼灼:“确实挺不错的。就是你自己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合身?”
“我也觉得还好,那就这样吧,我去换回来。”萧瑟说着转身欲走。
手腕却骤然被无心扣住。“别急啊。”
萧瑟无奈抬眼:“又怎么了?”
无心拉着他的手,缓缓按在了自己的胸口,声音低沉而缱绻:“你自己听听,感受一下。它可是因为你而在剧烈跳动着。萧瑟,你忍心就这么冷落无心吗?”
萧瑟侧头避开那赤裸裸的视线,耳根泛起一抹薄红,强撑道:“你要如何?”
无心勾唇,抬手轻点自己的薄唇,眼波流转:“像你之前主动的那样……我很喜欢。”
萧瑟闻言,脸上的红晕瞬间蔓延开来,开始后悔自己方才的好脾气。
“就当我没问。”说完,他抽回自己的手,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现场。
无心站在原地,望着萧瑟略显仓皇的背影,巧笑嫣然。这么久了,还是这么容易害羞。
两人在廊玥福地只待了三天便动身回了宗门。
萧瑟实在不习惯天外天这寒冷刺骨的天气,一回到听雪阁便不愿再挪地方。无心只得陪着他一起窝在阁内。
然而,自打二人要成亲的消息传出,各部落送来的贺礼便络绎不绝。白发仙或是来通禀,或是无心偶有所感需交代事项,听雪阁的门槛几乎要被踏破。
萧瑟有些无奈地丢弃手中的书卷:“无心,要不你还是去外面瞧瞧?”
“可是吵到你了?”无心关切道。
萧瑟摇摇头:“哪敢啊,我只是觉得难为了白发仙。”
“哪会,莫叔叔很愿意为我们的事情张罗的……”
无心话未说完,便迎上了萧瑟的一记眼刀,眼眸流转间也自带风情。
被这么瞧了一眼,无心忍不住朝着萧瑟凑近几分,无赖道:“萧老板,就这么被你看一眼,我感觉自己全身都没了力气。你到底,还想不想我走啊?”
话音未落,萧瑟手中的无极棍瞬间伸出,带着凛冽的风声扫来。无心单手一拍桌面,身形迅速后撤,远离了软榻。待他再次站定时,萧瑟已将无极棍收回,正倚靠着桌案悠然饮茶。
无心伸手整了整微乱的衣襟,笑道:“也罢,我去去就回。”
听雪阁终于恢复了清静。萧瑟抬手推开那扇木窗,冷风倒灌而入,吹得墨发飞扬,帘栊轻动,唯有屋内的炭火在噼啪作响。
他望着窗外那银装素裹的世界,忍不住做了一个深呼吸,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还有两天……”
他自认当初登上皇位时,也并未经历过如此多的心理准备。也深知无心始终期盼着婚期的到来,可越是知道,心里的紧张就越难平复。
天色渐暗,无心快速回到雪阁,推开门,一阵寒风便裹挟着雪花迎面扑来。
只见窗门大开,萧瑟正倚着桌案发呆,墨发被风吹得凌乱飞扬,单薄的衣衫在冷风中猎猎作响,整个人仿佛要与这漫天风雪融为一体。
无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抬手将窗户关上,隔绝了屋外刺骨的寒意。
他转过身,眉头紧锁,快步走到萧瑟面前,不由分说地抓住了对方的手腕。
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让他心头一紧,那寒意仿佛顺着血脉直钻入他的心底。他再也忍不住,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严厉:“萧瑟你疯了吗?天外天的寒气有多重你不是不知道,若是再这么吹下去,再好的身体也经不住你这般折腾。”
萧瑟被他抓着手腕,微微垂眸,看着无心因焦急而略显凌乱的衣袍和泛红的眼角,竟破天荒地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听着。屋内炭火噼啪作响,却似乎暖不透两人之间这突如其来的沉默。
这还是无心第一次用这样近乎责备的口吻跟他说话。以往,无论他如何任性,如何疏离,无心总是笑着,用那没心没肺的模样包容他的一切。可此刻,这严厉之下藏着的担忧,却让萧瑟的心狠狠地颤动了一下。
无心见他不语,心中的气恼瞬间消散,只剩下满满的懊悔。他叹了口气,反手将萧瑟冰凉的手掌包裹在自己的掌心,试图用体温去温暖他:“对不起,我……我只是太担心了。”
萧瑟任由他握着,感受着掌心逐渐传来的暖意,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我知道。”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深邃,直直地望进无心的眼底:“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你用这么重的语气跟我说话。”
无心神色有些惊慌,“生气了?”
萧瑟垂首摇头,起身走到碳火旁,伸出双手感受着灼热的温度,问道:“无心,这两年来,我们可有过什么争吵?”
无心亦步亦趋的跟上,最后在他身旁站定,“不曾。”
萧瑟转头看向他,“那你对我一直这么小心翼翼的做什么?”
“我……”
无心对上萧瑟的视线,有些不确定的道,“我有这样吗?”
萧瑟看着他歪了下头,难道没有吗?
无心有些心虚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还不是萧瑟你每次说要成亲就顾左右而言他,怕你躲着我跑了。”
萧瑟无奈长叹一声,“那我除了成亲没有回应过你外,还有哪点让你觉得我会离开你了?”
无心微微一怔,再次握上他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萧瑟,你想对我说什么?”
萧瑟轻轻摇了摇头,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或许是我之前说的你没听进去,那我就重申一遍好了,我萧瑟,从始至终,与你无心在一起,从不局限于这一纸婚约,这也是我一直不太热衷于成亲的原因。我与你,这一辈子,从答应跟你在一起的那一刻,就没想过要跟你分开,无心,你听懂了吗?”
无心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萧瑟,眼中满是错愕与惊喜。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句句敲打在无心的心上。
“这几年来,你细心的照料到我的每一个举动,我也很享受你的照料。我也知道我对你表达的还是太过内敛,所以,无心,我也怕你有一天累了而离开。其实,我们之间,你懂我亦如我懂你一般。”
只是有时候双方都太过了解,反而容易心生恐惧。可是有时,萧瑟也会心疼无心的这一份小心翼翼。
无心看着他,眼眶微热,那些深埋在心底的不安与担忧,在这一刻被萧瑟温柔的话语尽数抚平。
他反手紧紧抱住萧瑟,将头埋在他的颈窝,声音有些哽咽:“好,萧瑟,你说的,不许反悔。”
萧瑟轻轻拍着他的背,嘴角的笑意愈发温暖:“不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