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这是漕帮帮主秦爷让小的转交给您的。”孙二爷从袖中取出一块黑漆木牌,牌面上刻着一个“漕”字,背面是一条翻浪的鲤鱼。
朱七七接过木牌,翻来覆去看了看:“这是何意?”
“秦爷说,姑娘是爽快人,往后在青州做生意,凭这块牌子,漕帮名下的码头泊位,姑娘的船可优先停靠,装卸费减半。”孙二爷脸上堆着笑,语气却带着几分小心,“秦爷还说……请姑娘得空时,去漕帮总舵喝杯茶。”
朱七七挑了挑眉。
这漕帮的秦爷,倒是个有意思的人物。她前脚刚买了沈良的宅子,后脚他便送来了这块牌子——既是示好,也是在告诉她:你在青州的一举一动,我都知道。
“成。”朱七七收下木牌,“替我谢过秦爷。等铺子安顿好了,定去拜访。”
孙二爷连连应声,又交代了些日常杂事,便告退离去。
待他走后,朱七七把玩着那块木牌,若有所思。
宋小宝凑过来,看着那块牌子啧啧称奇,“咱们才刚过户,他就把礼送上门了。”
“不是礼。”薛锦年从内室走出来,看着木牌,眉头紧锁。
朱七七一怔:“管他是哪路神仙,迟早会露出尾巴。”
朱七七将那木牌在手中掂了掂,忽然笑了:“那咱们去不去?”
“去。”薛锦年转过身,目光平静却深远,
“不过不是现在。等你把铺子开起来,等青州城的人都知道朱氏药业来了个女东家,敢买凶宅、敢开铺子、敢跟漕帮打交道——那时候,我们再去会会。”
朱七七将那木牌往袖中一收,对着薛锦年眨了眨眼,笑道:“成,听你的。”
接下来的日子,朱七七便一头扎进了宅子的修缮中。
找来泥瓦匠和木工,将前头的茶肆改造成了药铺的格局。正堂挂上了“朱氏药业青州分号”的招牌——还是薛锦年这个小三元亲笔题的,字迹清峻挺拔,颇有风骨。
日后,这块牌匾还能当个传家宝嘞。
后院的几间屋子被打扫出来,正屋留给朱七七和薛锦年居住,两侧厢房分别安排给宋小宝兄妹和阿蛮
。第二进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朱七七没有砍掉,只是在树下砌了一圈石栏,种了些耐阴的草木,倒把那处凶地衬得多了几分清幽。
只有树干上那两个字,她没有对任何人提起,只是每日经过时,会下意识地多看那棵树一眼。
沈良留下的“小心”,朱七七一直也没弄明白到底是在提醒什么。
修缮的第七日傍晚,朱七七正蹲在码头上查看新砌的台阶,忽然听见巷口传来一阵嘈杂声。
只见几个穿着短褐的汉子正堵在巷口,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手里拎着一根铁棍,正对着宋小宝嚷嚷着什么。
朱七七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
只听见那壮汉晾着大嗓门子说到:“新来的,打那边儿来呀,知不知道这儿的规矩,想在这儿开铺子,就得交保护费!”
这话,这口气,这味儿咋那么熟悉了,朱七七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翘起了嘴角。
这货不就跟侯霸天那小子一个调调。
“哟,那我们还没听过这估计,我们买房开铺子,可都是过了手续的。”朱七七双手环胸,睥睨的看着眼前满脸横肉的壮汉,这不过是个小啰啰罢了。
“嘿!小娘子,长的倒是细皮嫩肉的,咋,你家男人这么舍得你抛头露面,要不给大爷我亲上一口先。”为首的壮汉看见朱七七出来,眼睛都瞟直了,可惜了这么个娇嫩嫩的姑娘梳的是个妇人头。
“找死”
宋小宝跟宋小玉双双往前扑过去,朱七七伸手拦住了暴露的兄妹俩。拔出柴刀的啊蛮又悄悄放下手臂。
朱七七笑盈盈地走出来,手里捏着一块碎银子,在指尖抛了抛。
银子是好东西,只是这嘴太臭了些。
壮汉眼睛一亮,正要伸手去接,却见朱七七将那银子往空中一抛——
银子划过一道弧线,“扑通”一声掉进了路边的水沟里。
壮汉脸色一变:“你——”
“想要钱?”朱七七拍了拍手,笑容不变,“自己捞去。”
“臭娘们儿,敬酒不吃吃罚酒!”壮汉勃然大怒,抡起铁棍就要冲上来。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便感到手腕一紧——一只蒲扇般的大手牢牢攥住了他的铁棍,纹丝不动。
壮汉抬头,对上了一双浑浊却透着寒光的眼睛。
“主子,留手还是留嘴。”此刻的啊蛮哪还有半点痴傻的样子。
壮汉对上阿蛮那双眼睛,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那双眼睛分明是淬过血的刀锋,冷得能冻进骨头缝里。他混迹码头多年,三教九流的人都打过交道,却从没见过这样一双眼睛——那是真正杀过人才有的眼神。
“留嘴。”朱七七的声音从阿蛮身后传来,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菜,“嘴臭的人,得让他长长记性。”
阿蛮点了点头。
下一秒,他攥着铁棍的手猛地一拧,那壮汉整个人被带得原地转了半圈,手臂“咔嚓”一声脱了臼,惨叫还没出口,阿蛮的另一只手已经掐住了他的下颌,五指一收——
“咔吧。”
壮汉的下巴被卸了下来,嘴巴大张着合不拢,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淌,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身后的几个混混吓得腿都软了,转身要跑,宋小宝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巷口,手里拎着一根门闩,往墙上一敲,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跑什么跑?”宋小宝笑嘻嘻地看着他们,“你们老大还在这儿呢,不等等他?”
几个混混面面相觑,竟真的不敢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