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冀琛心中有事,当下就躺不住了。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下床。
徐宴赶紧上前搀扶,紧张地问道:“老爷是想要如厕?”
徐冀琛摇头:“去书房。”
“老爷,”徐宴苦口婆心地劝着,“您才刚醒过来,佟大夫都说了,要多休息。”
佟开:……
他没说这话!
绝对没说!
“对呀,”小二说道,“夫子休息吧,咱们会用心编书的。”
其他孩子们对视一眼,也都七嘴八舌地表示,会努力学习,不用操心云云。
更何况,他们现在都有不用写作业的作弊神器,更加不需要先生了。
也得亏这句话没人说出来,要不然,徐冀琛刚刚苏醒,说不得又得撅过去。
徐冀琛实在是拗不过这多人的劝说,靠着枕头,眼睛却是在人群中萨摩着。
“宝儿呢?”徐冀琛没看到紫宝儿,迫不及待地问道,“你们刚刚在书房搞的那些是什么?”
“嗨,没什么,就是些好玩儿的泥团子罢了。”侯雯海混不在意地说道,“怎么,先生也想要玩儿?”
那语气怎么听,怎么欠扁。
徐冀琛:……
紫五郎眉头紧皱,怎么先生也关注到那些泥团子了?
难道?
“妹妹?”紫五郎突然大叫起来,转身找紫宝儿。
顾辞见徐冀琛已经苏醒,并没有进屋,而是带着紫宝儿回到自己的院子。
紫五郎看了一圈,没看到紫宝儿:“夫子,我去问问妹妹。”
“妹妹做这多泥团子指定不是为了玩儿。”
更不是为了少写作业。
只是,这句话紫五郎没有说出来。
小一二三四五瞬间呆住了。
对呀,他们小姑姑做事从来都不是无缘无故,而是有目的的。
“我去找小姑姑。”小四麻溜地钻出人群,往外跑。
小五也跟了上来:“等等,我也去。”
小四小五走后,徐冀琛吩咐徐宴:“我已经没事,还是扶我去书房吧。”
“是,老爷。”徐宴认真打量徐冀琛的脸,见当真没事,这才应下。
徐冀琛:“三位大人也一起来吧,如果我预估不错,会是一件震惊东陵,甚至是震惊整个大陆的事情。”
隋昶、裘志强、丁公公三人听徐冀琛如此说,神情立马严肃起来。
震惊整个大陆?
那当真是了不得的大事!
随即,一众人转战书房。
紫宝儿跟着顾辞回到正院,看着洒在炕上的钱匣子。
扑上去摸了摸滑不溜丢的银锭子,脑子里想的却是,家里银钱不够用了吗?
不过,这个念头在紫宝儿脑子里只是一闪而过。
“阿娘,王家村那边做的凉席收上来多少了?”
顾辞边收拾铜板,边说道:“是你大嫂在收的,都在库房里,具体多少我也不知道。”
“宝儿想要铺凉席吗?”
“才不要,”紫宝儿毫不犹豫地拒绝,“睡觉硌人。”
呵呵,顾辞笑出了声。
“小姑姑?”屋外传来小四和小五的呼喊声。
“这儿呐。”紫宝儿“嗖嗖”地爬到炕里边,从窗户往外看。
“哎,”紫宝儿对着小手指,“太受欢迎,也是个烦心事儿啊!”
她刚回来,转头又有人在找。
顾辞:……
这是不是就是现实版的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啊!
“小姑姑,先生问那些个带字的泥团子有什么用?”
两小只一脸期盼地看着紫宝儿。
紫宝儿也不说话,大眼睛回瞪着两小只。
小四小五:……
该不会小姑姑真的就是为了好玩儿吧?
紫宝儿从身前的小荷包里掏啊掏,掏出来一张皱巴巴的稿纸,递给小五。
“好嘞,多谢小姑姑。”
俩人接过稿纸,顾不上看,脚步不停,又转头往书房跑。
此时,书房里,皮小子们各回各位,老老实实地坐好。
徐冀琛和隋昶、裘志强、丁公公四人围着紫宝儿搞出来的那堆东西看。
尤其是那张有字的稿纸。
徐冀琛再次看到这些,又开始激动。
徐宴扶着徐冀琛,能准确地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急忙提醒道:“老爷,刚刚佟大夫说过,可不能再激动了。”
徐冀琛:……
他也不想激动啊。
可是这是能控制的吗?
裘志强和隋昶也是年轻时通过科举考试脱颖而出的,要不然也不能在东陵朝堂上拥有一席之地。
就连丁公公也可以说是颇有文采,只不过命运坎坷,这才进了宫。
几人看到桌上乱七八糟的东西,一时不解。
这就是让徐冀琛晕倒的东西?
徐冀琛坐在座椅上,做了几个深呼吸,这才强迫自己稍微平静下来。
丁公公毕竟见多识广,反复看着稿纸,手中还下意识地比划着,脑子里出现孩子们嘀咕的“不用再写作业了”。
突然间,他眼前一亮,该不会是?
丁公公看向徐冀琛,后者悠哉地喝着绿豆汁,看来情绪已经缓过来了。
徐冀琛放下杯子,抬头,看到丁公公意味深长的眼神,不着痕迹点点头。
嘴角上翘,压都压不住的那种。
他这一生所追求的,可以说除了读书做学问,再无其他。
忽视了老妻,同样也忽视了儿子。
也难怪,他会身中奇毒,人事不省半年有余。
之前,他的心中还有着埋怨与迷茫,这一刻,豁然开朗。
凡事必有因果!
如果没有这一出,他又怎会只身来到北地?
一切冥冥之中都有定论!
俩人错开目光,徐冀琛看向窗外,阳光洒在书房里,照亮了孩子们的脸庞,也照亮了他们未来的路。
“来了,来了。”书房外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所有人动作一致地看向门口。
徐宴机灵地一个大跨步,窜到门口,打开书房门。
一股热浪迎面扑来。
徐宴烘得下意识后退半步。
小四和小五顺着竹条长凳,麻利地爬过门槛,从徐宴胳肢窝下钻了进来。
“先生。”小五手里举着一张皱巴稿纸,递到徐冀琛面前。
徐冀琛伸手想要接过来。
小五突然小手一背,“嗖”地把稿纸藏到身后。
“先生,”小五小脸严肃,“咱可要提前说好,可不能再激动。”
“知道了。”徐冀琛含笑应着。
这帮孩子哟,难得的赤子之心。
谁说穷山恶水出刁民,他不得扇他几个耳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