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中每一道陌生人影走动、每一次物资交易、每一处外人驻足停留,尽数被他们尽收眼底。
“确认目标,林通、周策皆在,残部十余人,全员蛰伏休整,无异动、无联络、无招兵举动。”
一名暗卫压低嗓音,无声禀报,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传讯玉符。
另一名暗卫目光冷冽,沉声道:“陛下早有预判,此人狡诈多疑,必弃重兵之地、遁走荒远盲区。果然在此蛰伏休整。按令行事,不扰、不围、不杀,全程尾随锁踪,静待主力合围。”
二人全程隐匿暗处,不曾靠近村落半步,不曾惊动村民分毫,更不曾暴露半点杀机。
他们严格遵循周宁的密令。
不求仓促擒敌,只求全程尾随,牢牢锁住逃亡轨迹。
任由林通安心休整、任由他们入夜出逃、任由他们自以为步步脱局。
山野晨光温和,村落安宁祥和。
林通运筹帷幄,自以为算尽天机、步步稳妥;周策隐忍蛰伏、伪装安分,暗藏心底戾气。
却无人察觉,一张无形的大网,早已悄然笼罩这座小小山村。
猎物尚在精心筹谋逃生之路,猎人早已静静潜伏,等候远行收网的最佳时机。
日头渐渐西沉,落日余晖褪去,暮色彻底吞没了整片山野。
边陲小村灯火次第亮起,点点萤火疏落摇曳,村民劳作一日,早早闭门歇息,街巷归于寂静,唯有晚风穿过田埂树梢,发出簌簌轻响。
整整一日,村内风平浪静。
林通全程凝神戒备,未曾有片刻松懈。
他眼见手下众人补足干粮清水、换好轻便草鞋、处理完身上伤势,体力与精神皆恢复大半,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这一日蛰伏,无外人窥探,无官兵巡查,无半点风波。
愈发让他笃定,自己选的这条荒僻生路,彻底避开了周宁的搜捕视野。
夜深人静,村中再无动静。
林通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冷肃,示意全员准备动身。
“即刻启程,全程禁声。”
“不走官道,不踏小路,只沿荒岭山脊潜行。”
“遇人即避,遇声即停,谁若泄露踪迹,军法处置。”
短短数句,字字严苛。
历经一日休整,一众护卫早已褪去狼狈,敛尽疲态,个个屏息凝神,握紧贴身暗藏的兵刃,垂首听命。
一旁的周策也缓缓起身,连日逃亡的疲惫依旧萦绕周身,却再无半分怯懦萎靡。
他面色平静,眼底深藏隐忍,默默跟随着队伍,将所有情绪尽数压在心底,俨然一副全然听从安排的模样。
在他心中,活着、隐忍、等待时机,便是此刻唯一的生路。
夜色浓稠如墨,遮断山河视野。
林通带头踏出藏身的老树阴影,领着一行人悄然离开村落,避开村口路径,顺着村后荒芜的陡坡,悄无声息踏入连绵起伏的西荒山岭。
夜幕下的荒岭,乱石嶙峋,杂草丛生,荆棘遍地,没有半分人烟。
一行人踩着碎石腐叶,躬身潜行,脚步放得极轻,呼吸压得极稳,全程无人言语,只有细碎、微弱的脚步声消融在晚风之中。
林通走在最前,既是引路,也是探哨。
他时不时驻足驻足,侧耳聆听四方动静,远眺黑暗深处的山野轮廓,目光扫过远处沉沉的山峦暗影,心中暗自盘算路线。
只要连夜横穿这片西荒群山,便可彻底脱离南州边境管控地界,跳出大周层层关卡的封锁,到那时,便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他自以为步步隐秘,夜夜谨慎,早已彻底摆脱了所有追踪。
却全然不知,他们身后百丈之外的幽暗山林中,两道漆黑身影如鬼魅一般,始终遥遥吊缀尾随。
白日里,二人潜伏高岗,盯死全村动静;夜幕降临、众人动身之时,他们便即刻动身,不远不近衔尾跟上。
两名暗卫一身夜行黑衣,身形隐匿在树影山石之间,脚步轻盈无声,气息收敛殆尽,完美融入沉沉夜色。
他们不逼近、不脱节、不出手、不警示。
始终维持着百丈的安全距离,如同附骨之疽,牢牢锁死林通一行人的逃亡轨迹。
这是周宁定下的铁律。
不阻其逃,不破其局,只跟其踪、记其路、守其人。
苍梧山的重兵围堵,是做给世人、做给林通看的假象,让他自以为声东击西、计谋得逞。而真正的杀招,便是这两支隐于暗处、不离不弃的尾随暗卫。
一人负责持续追踪、锁定方位,时刻记录众人行进路线、落脚方位;另一人指尖紧握传讯密符,随时可将踪迹传回后方大营,指引后续合围人马精准包抄。
黑暗山林,一前一后。
前方,林通步步筹谋,带着残部拼死西遁,以为挣脱天网、觅得生机。
后方,暗卫无声潜行,牢牢锁死猎物,静待主上一声令下,便可收网绝杀。
夜风渐冷,山岭幽深。
逃亡队伍只顾埋头赶路,全力奔赴心中的生路,无人察觉,那片无边黑暗之中,一双冰冷的猎目,已然死死盯住了他们的背影。
前路看似自由辽阔,实则步步皆局,寸寸皆笼。
夜色越来越浓,山间寒风吹过荒草,卷来刺骨凉意。
林通手握简易地形图,走在队伍最前头,不断校正行进方向。
经过白日在山村的休整,干粮齐备、伤势略缓,一行人精气神好转,赶路的速度也比先前快上不少。
林通一路格外谨慎,专拣乱石密布、人迹罕至的山脊穿行,刻意避开山间樵夫常走的兽径,但凡远处传来鸟兽响动,全队立刻就地卧倒隐蔽,等周遭恢复寂静之后方才继续动身。
在他看来,周宁的搜捕主力困守苍梧山腹地,边境荒岭便是无人看管的真空地带,只要连夜横穿眼前这片连绵荒山,天亮便能踏出南州地界,从此鱼入江海,再难被官府束缚。
身侧的周策缄默随行,一路低头赶路,面上温顺顺从,眼底却始终藏着提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