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守兵虽严格核对身份、搜查随身物件，却终究只是寻常军卒，眼界有限，根本看不出眼前这看似普通的民夫，正是大周谛听情报网的最高统领。
踏入南淮城的那一刻，卫青云眼底的温和假象瞬间褪去，余光飞快扫过周遭布局，心中瞬间了然。
城中防务远比情报预估的更加严密。
街道暗处、屋檐角落、巷口死角，处处都藏着气息内敛的暗哨。
这些人绝非张天放、林通的麾下叛军，叛军兵卒粗疏散漫、章法杂乱，而这些暗哨身法隐蔽、站位刁钻、气息沉稳，进退皆有章法，显然是受过严苛训练的精锐人手——必然是周明安插在城中的眼线。
周明看似置身事外，只在暗处输送物资，实则早已牢牢掌控了南淮城的内外明暗防务，将整座城池变成了他的棋局。
卫青云心中一凛，暗自庆幸陛下未曾贸然下令强攻。
有周明的密卫坐镇监控，城中一举一动皆在对方掌控之中，若是大军贸然猛攻，城内明暗配合、层层设防，大周兵马必然死伤惨重，彻底陷入周明预设的陷阱。
他压下心中思绪，不动声色跟着民夫队伍走入街巷，随后趁人不备，侧身拐入一条幽暗僻静的窄巷，借着高墙阴影快速脱身，与身后贴身暗卫悄然汇合。
“统领，城内密卫密布，远超探查情报，周明显然早有防备。”贴身暗卫压低嗓音，语气带着凝重。
卫青云微微颔首，声音低沉冷稳：“意料之中。周明心思缜密狡诈，绝不会只做输送粮草的无用之功。
他留在这里的人手，一是监控叛军，掌控战局；二是防备我军渗透，杜绝一切里应外合的可能。通知各组暗探，全程加倍谨慎，严禁主动暴露，先蛰伏观察，切勿轻举妄动。”
“是！”
暗卫应声，身形一晃，隐入黑暗之中，悄然联络四散潜伏的谛听人手。
卫青云独自立于巷底，抬眼望向不远处的西城军营方向。
赵参将、李都尉、陈校尉三人的驻地皆在西城，这里是南淮城防务相对薄弱的一环，也是叛军派系最混杂、人心最不稳的区域，更是他此次策反任务的唯一突破口。
他稍作整理心绪，循着街巷阴影，缓步向西城靠近。
此时夜色渐深，城中守军大多松懈换岗，唯有西城军营外依旧灯火不熄，甲士林立，戒备森严。
他没有贸然靠近军营，而是在附近一处隐蔽茶楼二层落座，临窗而坐，看似凭窗休憩，实则目光透过窗棂缝隙，静静观察军营动静。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道身着青甲、面色郁郁的身影带着两名亲兵走出军营，正是他此次首要策反目标——赵参将。
赵参将本是南淮旧将，世代驻守此地，家族老小皆安居城外。
自张天放、林通拥立马周策叛乱以来，他空有参将头衔，却被剥夺兵权，只负责后勤杂务，日日被叛军亲信监视，心中早已积满怨怼与惶恐。
卫青云目光微凝，看准四周无人留意，起身下楼，装作路过的寻常商贩，缓步迎了上去。
就在两人即将擦肩而过的瞬间，一道阴冷的风声骤然从巷口袭来！
两道黑衣人影骤然闪现，身法极快，气息阴寒，腰间短刃泛着冷光，眼神死死锁定卫青云，出手便是致命偷袭！
是周明的密卫！
卫青云心神骤凛，脚下步伐不变，身形却极其微妙地一侧身，恰好避开利刃锋芒。
他早已察觉周遭气息异动，心知自己方才紧盯军营、观察赵参将的举动，已然被暗处潜伏的周明眼线捕捉。
这些密卫嗅觉极其敏锐，但凡有陌生面孔刻意接触军中之人，便会立刻出手肃清，绝不留半点隐患。
两名黑衣密卫一击落空，眼底杀意更盛，紧随其后再度扑杀，动作狠戾干脆，招招锁喉，全无半分拖沓。
卫青云常年执掌情报暗战，身手本就顶尖，危急关头不慌不忙，侧身、旋步、格挡，动作行云流水，看似轻松，却精准卸掉对方所有杀招。
他刻意压制动静，不发出巨响，避免引来军营守军，只与二人在巷中暗处缠斗。
数招之间，他已然摸清对方路数，冷眸微寒，反手一记精准擒拿，扣住其中一人手腕，只听一声轻微骨裂脆响，密卫短刃脱手，人也被死死按在墙面。
另一人见状，不敢恋战，心知对手实力远超预估，眼底闪过惊惧，转身便要撤离去传报消息。
一旦此人逃走，全城警戒拉起，所有潜伏暗探尽数暴露，策反计划将彻底功亏一篑。
“留下。”
卫青云声线冷冽，不带一丝情绪。
暗处一道黑影疾闪而出，正是他的贴身暗卫，转瞬追上逃窜之人，利落封喉，无声无息将危机扼杀。
短短数息，巷中恢复死寂，两名周明密卫已然伏诛，全程未惊动任何守军。
卫青云低头扫过地上黑衣人的制式劲装，眼底寒意渐浓。
周明的掌控力，比他想象的还要恐怖。
仅仅是一次短暂的观察试探，便引来死士肃清，可见整座南淮城，早已被周明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罗网，任何一丝异动，都会被瞬间察觉、无情绞杀。
他抬手整理好衣衫，抹去方才缠斗留下的细微痕迹，神色再度恢复平静。
危险虽至，但方才的冲突，也让他彻底摸清了城中明暗规则。
他抬眼望向不远处赵参将离去的方向，眸光坚定。
越是凶险，越说明此处人心可破。周明越是严防死守，越证明他惧怕内变。
今夜惊变过后，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更加笃定了破局之法。
强攻必死，固守必耗，唯有离间心腹、策反内将，撕开周明布下的死局，才能真正拿下南淮城。
卫青云深吸一口气，隐去周身所有戾气，再度融入沉沉夜色之中，朝着赵参将的私宅方向，稳步追去。
真正的暗中博弈、攻心策反，自此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