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万大周大军依旧稳如泰山，水陆围困丝毫不减。
经此一战，南淮再无偷袭之力、再无反击之机，孤城困守，已然必死无疑。
厅堂角落，周策静静看着失魂落魄、绝望崩溃的二人，神色依旧淡漠平静。
一切，本就在他预料之中。
乱世大势不可逆，庸才难敌名将，残兵挡不住铁军。
林通与张天放昏聩短视，自取死路。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暗中加快谋划，趁着城内人心大乱、防务松懈，寻找最合适的时机，悄然脱身，远离这座注定覆灭的绝境孤城。
南淮城的海风裹挟着浓重的血腥味与潮湿的水汽，压得整座城池喘不过气。
城头旌旗残破，大周海军彻底锁死了南淮叛军所有的退路。
张天放立在南城敌楼最高处，手扶冰冷的城垛，望着城外敌军的大营，眼底早已没了半分侥幸。
身旁的林通一身染尘甲胄，肩头的战伤还在隐隐渗血，夜袭敌军粮草失败，早已耗尽了城中叛军的粮草与士气，原本簇拥在周策麾下的残部，逃的逃、降的降，如今仅剩他们二人统领的数万残兵，困守孤城，插翅难飞。
“张将军，水路彻底被封死了，荆立伟的镇东舰队在入海口布下三重水阵，陆路也被他的海军合围，咱们没有退路了。”林通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绝境之下的沉冷。
他们原本想依托南淮水域天险支撑，寄望于其他势力能趁机攻打周宁，或是周边残余势力起兵响应。
可等来的，不是援军，而是大周海军愈发严密的封锁，以及四面八方步步紧逼的围剿。
长生教自顾与南平城的黑甲卫对峙，根本无暇顾及他们这支困守一隅的残部；而那些原本观望的残部，见大周兵锋鼎盛，早已纷纷倒戈归降，无人再敢为他们撑腰。
张天放沉沉吐出一口浊气，目光扫过城下疲惫不堪、眼神惶恐的士卒，心中一片清明。
从他们拥立马周策、举起叛旗的那一刻起，就早已没有了回头之路。
兵败投降，唯有死路一条，朝野绝不会容忍他们聚众叛乱、割据南淮的罪责，等待他们的只会是株连清算、身首异处，麾下将士也难逃覆灭的下场。
如今万丈深渊横在眼前，唯一的生路、唯一的一线生机，从来不是固守待援，更不是弃城投降，唯有拼死一战，击溃眼前的大周海军，冲破江面封锁，方能杀出一条活路。
“我等如今皆为逆臣，败则身死族灭，再无赦免可能。”张天放转过身，目光凌厉如刀，声音铿锵落地，响彻城楼，“固守是坐以待毙，投降是引颈受戮。现如今，唯一的活路，就是倾尽所有兵力，正面击溃荆立伟的镇东舰队！只要冲破这道海疆封锁，我们便可退守近海岛屿，周旋待机，尚且有一线喘息之机。若是输了，今日便是你我所有人的葬身之地！”
林通闻言，眼中的颓然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悍不畏死的决绝。
事到如今，他早已看透局势，绝境之中，唯有死战方能求生。
大周水师势大，战船精良、战力强横，看似不可战胜，却是他们唯一可以搏命的突破口。只要能重创海军主力，打破封锁合围的死局，他们便有翻盘的微弱可能。
“说得对！置之死地而后生！”林通攥紧手中长刀，指节泛白，“传我将令，全军弃守外城，收拢所有精锐水师、江岸死士，尽数集结江面！抽调所有小船，今夜三更，主动出击，直冲大周军营！”
军令层层传下，原本涣散的残兵瞬间被绝境的戾气点燃。人人皆知退无可退，恐惧被拼死求生的狠厉取代。
城内仅剩的战船悉数驶出港湾，满载死士的小艇密密麻麻排布江面，火油、箭矢、火雷尽数搬上战船，一股悲壮又凶悍的战意，在南淮江面彻底升腾。
张天放望着整装待发的麾下将士，望着江面森严的大周舰队，眼底寒光凛冽。这场仗，不是争权夺利，不是割据称王，是数万将士用性命博弈的求生之战。
他们败，便是灰飞烟灭，彻底湮灭于南淮水域；
他们胜，方能于必死绝境中，抢出唯一的一线生机。
江风猎猎，战旗残卷，南淮最后的死战，已然蓄势待发。
夜色沉沉，江雾漫卷江面，将两军战船笼在一片朦胧之中。
三更梆子声刚落，南淮方向骤然亮起成片火光，数百艘小船借着水流之势，如离弦之箭直冲大周军营。
“敌船来袭！”了望哨兵厉声示警，整座镇东舰队瞬间动了起来。
荆立伟立于岸边，面色沉静，抬手喝令：“左翼列阵拦截，弓弩手准备，莫让火船靠近！”
箭矢如雨般泼洒而出，不少驾船的叛军士卒中箭落水，可余下之人全然不顾生死，死死掌舵向前。
小船撞上岸边刹那，林通麾下士兵快速上岸，双方士兵一瞬间厮杀在一起、惨叫声混杂在一起，一时陷入混乱。
张天放与林通各领一队快船，趁着撕开的缺口，率领精锐死士猛冲而入。
短兵相接的厮杀即刻爆发，刀光在火光里交错，江水被鲜血染得暗红。叛军士卒个个红着眼搏命，每一招都同归于尽的打法，竟硬生生逼得大周海军节节后退。
“再加把劲！冲破中军，咱们就活了！”林通挥刀劈翻身前一名水兵，吼声震彻江面。
他深知此刻半点松懈不得，一旦攻势停滞，对方稳住阵脚，所有人都再无生机。
荆立伟见敌军悍不畏死，眼中锋芒渐露，当即改换号令。
集中士兵进攻张天放和林通，他要先消灭敌军主将以及主力，只要抓住二人，敌军不攻自破。
张天放心头一沉，没想到对方应变如此之快。
环顾四周，己方兵马已折损大半，士卒伤亡惨重，冲杀之势渐渐疲软。可他不肯就此认输，振臂高呼：“尚未分出胜负！随我再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