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流逝。
那漫天剑意愈发紧密地凝聚、汇拢,一柄柄古剑的意志被那红衣少女身上的玄妙气息牵引着、安抚着,躁动渐息、锋芒渐敛。
最终,那翻涌呼啸的千道剑意,尽数归于平缓,如流水归渊般,齐齐汇聚于她一身,化作一缕温润而深沉的光华,静静流淌、盘桓不去。
便在此时,那红衣少女缓缓睁开了双眼。
只这一眼,便仿佛换了个人一般。她那本就绝美的容颜之上,褪去了几分少女的青涩与骄矜,平添了几分说不出的成熟与高贵。
那双凤眸清亮如洗、深邃似潭,眸光流转间,隐隐透出一缕与荒古剑意相融后的疏离与澄澈。
周身气质沛然一变,整个人仿若脱胎换骨,一袭猩红的衣袂无风自动,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段高贵出尘、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度流转开来。
远远望去,竟美得令人不敢直视。
眼见得那满阵狂暴的剑意当真被她一一降服、归于平稳,满场众人再难自持,惊呼赞叹之声如潮水般轰然涌起:
“成功了!成了!真的成功了!”
“太厉害了!雪小姐竟当真做到了!这、这简直不可思议!”
“方才连帝一少主都落败,她一个年纪轻轻的少女,竟能一举功成,当真是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满场上下,尽是难以言喻的震惊与艳羡。
林渊三人立在一旁,目睹了这从头到尾的一幕,亦是恍如置身梦中,颇为震动。
赵玄涛咋舌不已,连连摇头叹道:
“想不到,真是想不到!这位雪小姐,竟当真能够成功,当真是深藏不露啊。”
林渊看向一旁神色淡然的陆沉舟,亦是颔首感慨:
“陆公子果真是神机妙算,料事如神,方才你便断言,这满场之中唯有雪小姐尚存一线之机,如今看来,当真是一语中的、分毫不差。”
然而,陆沉舟却并未露出半分惊讶之色,反而微微皱起了眉头:
“不对……不对劲啊。”
林渊三人闻言,皆是一愣。
赵玄涛脱口道:
“这不是挺好的么?雪小姐大功告成、剑意归服,哪里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陆沉舟却是没有答话,只是眯起双眼,目光沉沉地盯着少女。
与此同时,那位雪家家主已难掩心头的狂喜,快步穿过人群,迎上前去,来到女儿面前:
“梅儿!你成了!太好了,你真的做到了!不愧是我雪家的女儿,果然没教为父失望!”
红衣少女缓缓起身,转过身来,望向自己的父亲。
只是她的脸上,却并没有半分大功告成的欣喜与雀跃。
那一双凤眸平静得近乎死寂,一片漠然冷淡,瞧着自己亲生父亲的眼神,竟如同在看一个素不相识的陌路人。
紧接着,她直接抬起那只莹白如玉的手掌,衣袖轻扬,朝着自己的父亲,狠狠一掌拍了过去!
“梅儿?你——”
雪家家主万万没有料到,自己的女儿竟会毫无征兆地对他痛下杀手!
惊骇之下,他一时竟忘了闪避防守,就这么硬生生地,被那张玉手结结实实地拍中了胸口!
“砰”的一声闷响,他整个人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噗”地又喷出一口鲜血,重重摔落在地。
这一下,直教满场上下尽皆惊骇欲绝、目瞪口呆。
“什么情况?!这、这是怎么回事?”
“那位雪小姐,她、她怎么突然对自己亲生父亲动起手来了?!”
“那……那还是雪小姐吗?!”
雪家家主到底是紫府境的强者,根基深厚。
这一掌虽令他猝不及防、口吐鲜血,却也并未真正伤及根本。
他闷哼一声,很快便自地上翻身而起,稳住了身形。
他一手捂着胸口,感受着那自伤处传来的一缕陌生而浑厚的余劲,心头又惊又疑。
自己这个女儿的修为底细,他这做父亲的再清楚不过。
分明只是道台境而已,纵然已至道台后期,说到底也仍是道台境罢了。
以这等修为,与紫府之间横亘着一道天堑,按理来说,无论如何也是断然伤不到他分毫的。
可方才那一掌之下,他竟分明感受到了对方那股猛然爆发出来的磅礴修为。
那气息,赫然已是紫府境的水准!
不仅伤到了他,更叫他这紫府之躯都隐隐作痛。
这如何可能?
短短数日之间,竟从道台一路破境,直入紫府?
这世间哪有如此匪夷所思、违背常理之事?
一念及此,他只觉一股寒意自脊背蹿升而起。
他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沉声望向那红衣少女,一字一句道:
“梅儿,你突破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为何要对我出手?”
少女闻言,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嗤笑道:
“梅儿?事到如今……你竟还以为,站在你面前的,是你的女儿么?”
此言一出,满场上下顿时一片死寂!
众人均是瞳孔骤缩、面色大变,心底齐齐涌起一个骇人听闻的念头。
怎么回事?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眼前这位雪家小姐,早已不是原先那位雪映梅了?!
就在这时,陆沉舟中折扇“啪”地一合,开口道:
“果然如此,此女早不是原来的她了,她已经被人夺舍了。”
夺舍?!
林渊三人闻言,尽皆大惊失色!
赵玄涛更是满脸骇然,失声道:
“夺舍?这、这是怎么回事?方才那雪小姐明明还好端端的,一举一动皆如常人,甚至还亲手降服了满阵古剑……怎么转眼间就被夺舍了?”
“究竟是何方强者下的手?我们这么多人在此,竟半点感应都没察觉?”
李雪裳亦是不由得蹙起了眉,清冷的眸子里也泛起了一丝深深的凝重。
这般无声无息便夺舍一人、且瞒过满场强者的骇人手段,着实令人心惊。
而那位雪家家主,此刻的脸色已是难看到了极点。
事到如今,纵然他再如何迟钝,也已然彻底明白过来。
自己那捧在掌心、视若珍宝的女儿,只怕是当真被人夺舍、占了身子了!
想到此处,他只觉五内俱焚、目眦欲裂,死死盯着眼前那道既熟悉又陌生的红衣身影,质问道:
“你究竟是谁?!为何要加害我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