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月霜华的讲述,血梦鸢收起了玩闹的表情,气呼呼地道:
“太坏了!那个叫月墨染的女人太坏了!林渊,我们一定要帮霜华姐姐报仇!”
林渊在最初的震惊与愤怒之后,一个疑问也随之浮上心头:
“如此骇人听闻之事,水月仙宫难道就没有半分怀疑?”
“仅凭那月墨染一面之词,就这么轻易相信了?”
“一位三百岁的道台境九重天骄,宗门未来的支柱,不明不白地陨落在秘境,仙宫高层竟如此草率的了事?”
月霜华抹去眼角的泪痕,嘴角的讥讽更深:
“起初,仙宫确实有所怀疑,但月墨染演技精湛,痛哭流涕,加上她平时在宫中形象经营得不错,又有背景支撑,一时间倒也无人深究。”
“然而,纸终究包不住火。”
“约莫一年后,她在一次公开演武中全力运功,身上散发出的功法波动,竟隐隐带着太阴玄魄心才能拥有的太阴本源气息!”
“那气息虽然被她极力掩饰,掺杂在她原本的功法之中,但对于某些修为高深的长老而言,还是察觉到了异样。”
“此事在当时引起了不小的波澜,面对质疑,月墨染无法完全抵赖,便又换了一套说辞。”
“她声称我师尊重伤濒死,自知回天乏术,又不愿让自身苦修多年的太阴本源随她一同湮灭,便主动恳求她这位师姐,剖心取走太阴玄魄心,移植于她体内,以期将师尊的传承与力量延续下去……”
“她甚至假惺惺地流着泪说,这是师尊临终前对她的托付与信任。”
“呵,好一个托付与信任!”
林渊冷笑道:
“明明是个卑劣的强盗,也敢用这样的词语来美化自己?她哪来的脸呀?”
月霜华冷笑,眼中恨意如刀:
“这套说辞漏洞百出,根本经不起推敲!”
“当时秘境中只有他们几人,死无对证。”
“而且,若真是师尊主动托付,为何她归来时只字不提,非要等到被人察觉异常才坦白?这分明是做贼心虚!”
“我当时作为师尊唯一的亲传弟子,自然是对此说辞嗤之以鼻,完全不信!”
“因此我多次上书,恳请仙宫高层彻查秘境之事,还我师尊一个清白与公道!”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月霓裳不是死于妖兽,而是死于同门师姐的毒手!”
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提:
“然而,仙宫高层的反应,却让我无比心寒。”
“她们对此事的态度暧昧不明,含糊其辞,最初还派人象征性地询问了月墨染几句,但很快便以证据不足、死者已矣、当以宗门和睦为重等理由,将此事轻轻揭过。”
“最终,对月墨染定下的罪名,仅仅是缘于她当初说谎了,罚她在思过崖禁足三个月,面壁反省!”
“三个月禁闭!对于残害同门、夺取心脏这等弥天大罪,竟然只是如此不痛不痒的惩罚!”
月霜华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不甘与愤怒:
“我不服!我继续申诉,甚至想要当面质问宫主与诸位长老。”
“可他们却开始对我避而不见,将我递上的诉状束之高阁。”
“而月墨染那一派系的人,更是变本加厉,对我冷嘲热讽,明里暗里排挤打压,说我不顾大局、纠缠旧事、意图破坏宗门稳定……”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
“那时的我几乎绝望,准备离开,便去整理师尊的遗物,却在师尊住处意外发现了一枚双子映影玉简。”
“双子映影玉简?”
林渊目光一凝。
“嗯,这种玉简通常是成对炼制,一枚为主,一枚为副,间隔一定距离内,副简可以同步记录主简周遭一定范围的影像与声音。”
“师尊或许因为习惯性的谨慎,将主简随身携带,而副简则留在了她的洞府密室之中。”
月霜华闭上眼,仿佛又看到了那令她肝肠寸断的画面:
“通过那枚副简……我看到了……看到了师尊生命最后的时刻……”
“我亲眼看见,在那阴冷的秘境角落,师尊重伤倒地,气息奄奄。”
“而月墨染,那张平日里温婉亲切的脸上,却布满贪婪与狰狞!她根本没有丝毫救治同门之意,反而与那古天宗之人联手,强行禁锢住师尊,然后亲手用匕首,剖开了师尊的胸膛!”
“取出了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师尊临死前那震惊、痛苦与不甘的眼神……我永远也忘不掉!”
泪水再次无声滑落,但这一次,月霜华的眼神却异常冰冷坚定:
“有了这确凿无疑的铁证,我以为,仙宫这次无论如何也无法再包庇月墨染了!”
“我怀着满腔悲愤与最后一丝希望,将玉简上交给了执法殿!”
“可结果呢?”
她猛地睁开眼,眼中是无尽的失望:
“即便铁证如山,仙宫高层在短暂的震动与沉默后,给出的答复竟然是,影像玉简存在伪造可能,需进一步甄别鉴定,单凭此简,难以完全定论,事关重大,需从长计议……”
“她们又一次,将此事强行压了下去!甚至有人暗示我,莫要再纠缠,否则对我没有好处!还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从那一刻起,我彻底明白了。”
“在水月仙宫某些高层眼中,死去的天才,哪怕再惊艳,也终究是死了。”
“而活着的、拥有太阴玄魄心加持、潜力更大、背后还有师祖撑腰的月墨染,才是宗门的未来。”
“所谓的公道、真相、同门之情,在现实利益与宗门颜面面前,轻如鸿毛。”
“我对那个曾经视作家的仙宫,再无半分留恋与期望。”
“于是,我带着师尊最后的遗物,离开了水月仙宫,远走他乡,最终辗转加入了邪极宗。”
往事诉说完毕,山巅一片沉寂,只有风声呜咽。
“太坏了!这些人怎么可以这样?!”
血梦鸢最先打破沉默,气得小脸通红,挥舞着拳头:
“那个月墨染是个大坏蛋,那些包庇她的人也是帮凶!水月仙宫怎么这么不明事理啊?证据都摆到眼前了还装瞎!”
林渊的愤怒在胸腔中翻滚,但他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比血梦鸢更了解人性的复杂与宗门政治的肮脏:
“梦鸢,事情没那么简单,仙宫高层,恐怕不是不明事理,而是太明事理了。”
“我想,那些长老高层的心里,恐怕对真相早已心知肚明,但她们权衡之下,选择了对宗门最有利的做法。”
“月霓裳前辈已死,人死不能复生,即便彻查清楚,严惩月墨染,又能如何?”
“无非是得到所谓公道,却要损失一位拥有太阴玄魄心的天才。”
“而且,此事一旦公开,便是惊天丑闻,水月仙宫一峰首座,为夺同门心脏,勾结外人,残害天骄!”
“这传出去,仙宫信誉何在?颜面何存?其他敌对势力会如何嘲笑?内部人心会如何动荡?”
“所以,对她们而言,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将错就错,默认月墨染那套谎言。”
“这样,既能保住月墨染这个未来支柱,又能将一桩血腥谋杀美化成一桩感人的传承佳话,维护了宗门表面的和谐与颜面。”
“至于死去的月霓裳前辈……这对她来说是很残酷,但她已经死了,死人不会发声,多受一点委屈又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