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有些好笑,他们两个立身的阶层、目的都是截然相反的,在很多事身上是水火不容,但是此时他们却拥有了同样的、不能公开说出的默契。
这也是为什么李四麟要见麦总,而麦总在听说对方要见他的时候,马上就应了下来,并且通知警务一哥到楼下迎接。
这也是在表明他的态度:你来拜访我,因为我的身份不能下来迎接,但是我让我最得力的手下,而且还是和你有直接冲突的手下来迎接你。
这样你有面子,我也有面子,别人看到也会知道我的态度和你的态度。
这里有个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李四麟和麦总在“查尔斯被刺杀”这件事上的想法是一致的,认为背后大概率有个隐藏的敌人在挑动斗争。
他们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在他们的命令下,像秀才、小五子、警务一哥施董也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这里说一下,他们港府也好,李世民麾下也好,都是一个金字塔形状,另一边站在塔尖的是麦总,而这一边站在塔尖的是李四麟。
往下一边是秀才、小五子,若雪,二夫人,另一边是警务一哥施总,加上政治部,加军五、军六。
再下面一层,这边是鬼哥,那边就是彼得等人。到这一个层次,还都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到别人眼中的大佬或者差员中的高级督察,这属于再再下一层就已经很难保证了。而最下层是根本没办法保证稳定的。
有时候不是老大一句话大家都能照做的,有些人会有其他心思。
像最底层的四九仔和普通的差佬,他们本身是直接接触的,尤其是在 IcAc 成立之后,他们之间是天然对立的,本身对对方就有情绪。在一边查尔斯被刺杀,另一边秀才和小五子接连遭遇袭击的情况下,他们更是对对方十分不满。
只要有一把火扔进去,马上就能引爆整个最底层;而最底层引爆之后,你金字塔往上的每一层都会被卷入。
李四麟可以跟小五子明说,小五子能跟鬼哥明说,但鬼哥对自己下面地区的大佬就不能说得太清楚,可现在李四麟站了出来,和麦总进行直接的对话。现在这一幕已经会被很多人看到,江湖上马上会传出各种流言。
而如果他们在过几天的慈善晚会上共同出现,哪怕只是见面握一下手,在电视上坐在相邻的两个桌子旁,底下人就会明白大概率会怎么回事。再有人挑逗的话,成功率会降到极点。
在施董的引荐下,李四麟和麦总见了面,双方都很热情,而且言语中都很是客气。
当李四麟提出自己的想法,就是在音乐厅开办元宵慈善晚会,费用全部由他自行承担,而且不需要出售门票,只是作为一种表演,也是为了提高香江百姓对于弱势群体的尊重,以及能够给予力所能及的帮助。
麦总稍微犹豫了一下,他也明白了李四麟的意思:不管对方是什么人,只要是慈善晚会,他也不会管这个钱来自什么方面,在电视上举办慈善晚会,他作为“香江一哥”出面亲自主持并且揭幕的话,对于他的政治声誉是非常好的一种表现。
这是李四麟递过来的一个台阶,或者说是一个合作的基础。
实际上,双方说话如果是被普通人听到,大概率会觉得这两个人都是大好人,一个是富豪,一个是官员,权财结合起来,为香江弱势群体谋求福利。
但如果是被了解实情而且有一定身份的人听到他们的对话,大概率是感觉他们能走到今天很厉害,这么恶心的话都能说得冠冕堂皇。
就像李四麟,他能面不改色的说出这样一番话,已经不能光用恶心来形容了,
“港府一直以来在保护弱势群体方面做得非常不错,我也感觉到由衷的感动。
我就是香江土生土长的孩子,如今稍微有了那么一些财富,我也要拿出我自己的一份力、发一份光来,为这些受苦之人做一些分内之事,这也是我的荣幸。
如果麦总能够大驾光临,并且不辞辛苦地担任主持揭幕,那我一定会感觉蓬荜生辉,无限的光荣。”
麦总的表现丝毫不落下风。他在听到李四麟说出这番厚颜无耻的话后,马上举起双手拍手示意说得好,并且给出了自己的回复,
“香江有李生这样光荣而伟大的人,一定会变得更好。虽然我们来自租家本土,但这里都是你们华国人说话做主的地方,我们只是来帮你们过得更好。如今您有这份心意,那我一定义不容辞。”
当然这只是他们谈话中的一部分。基本上说来说去,他们两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同样的三个字,那就是“不要脸”。
两个人都在表演,而且可以说表演得都是滴水不漏,起码从大面上,你找不出他们说话中的任何问题和漏洞。
但他们实际上说了什么事呢?无非是:“我过两天搞了一个晚会,你过来看看,开个幕、发个言、装个逼。”
对面一听:“没问题呀,只是我得看看时间。”
这话就是装一下而已。但实际上他们两个同时决定了,这场慈善晚会必须开,哪怕是那天音乐厅有什么节目,都会马上取消掉。
除此之外,在接近四五十分钟的谈话之内,没有一句是有用的。双方都没有承诺对方任何事,以后该斗斗,该打打,当然不要放在桌面上。
谁说外国人没有人情世故?说难听点的,这一套人家玩得不比你差,在很多事上比你利索。之所以他不和你谈人情世故,是因为在他眼中你不配。
说好听一点,那就是你配是个人,但你没有跟我在一个桌子上谈话的资格,不具备和我对等交换的资格。
说句最现实的情况,向家哥几个在香江老百姓眼中,那已经是高不可攀的人物、社会大佬,一言决定你的生死,普通人根本得罪不起。
但他们哥几个,有一个人能坐在这个桌子上谈话吗?他们能和施董说两句,已经是够给面子了。
两个人说了40分钟的废话,说了两句有用的话,但表现得都很谦卑,对对方都保持着足够的尊重,甚至可以用相谈甚欢来形容。
会谈结束后,两个人共同站起身,握了握手,接下来的事情就不需要他们来做了。有足够多的人可以帮他们把这场慈善晚会办得尽善尽美。
当走出会议室,带着微笑、从容不卑不亢的仪态,李四麟终于上了车。而在上车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骂了自己一句,“操,什么勾八东西!”
为了表示尊重,他特意穿上了西装,系上领带。上车后,他直接把领带一把拽下来,将里面衬衣的扣子解开几个,露出坚实的胸膛,并且瘫倒在豪华车的后座上。
这一场谈话是既让他恶心,又让他觉得疲惫。
当年的他最讨厌这种事情,如今却成为了这种虚伪会谈的当事人。不过他也没有感觉到太难受,就是不舒服而已。
“疯子开车去六味居。”
这几十分钟让他装得自己都恶心,必须用点二锅头这种神仙水来洗涤一下自己的心灵和胃。
到底说到底,他就是一个俗人。而楼上的麦总在李四麟走后倒是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但是第一个反应就是赶紧去洗手,并且用香皂洗了好几遍。
他是个精明的政治人物,也是个非常专业的外交人员,但骨子里还是那个傲慢的约翰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