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丝的目光在手中五蕴霜华上流连，心中对顾长铭的炼器技艺更多了几分钦佩。
顾长铭很是喜欢欣赏器主得到自己所铸之器时欣喜的神情，这让他心中充斥着难以言喻的自得。
“对了，有件事得和姜城主说上一说，”
他指了指姜丝手中的素白长剑，他靠在廊柱上，语气虽随意，眼中却多了几分正色：
“我淬炼剑胎时，有一道难关本需以外火强行破开，”
说到这里，顾长铭眉头皱起，像是又想起当时的艰险。
顾长铭的炼器技艺在同境中算得上高深，但也未到随意便能熔铸出一把极品道器的地步，当日敢当着姜丝的面夸下将所有后果担下的海口，其中有七成原因源自于对自己炼器技艺的信任，
另外三成，则来自于想逼自己一把的决心。
他说：“那道关隘不在火候，不在淬炼手法，而在器道本身，说通俗些，这也是我自己的瓶颈，”
“我在这一关上卡过很多次，这一回若冲不过去，剑胎便只能退而求其次，容三道法则便是极限。”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复杂：“我还未想出破解之法，你那剑......便不等我动手，自己引着龙蛇道意撞了上去！”
“那一刻，倒不是我在铸剑，而是它在借我的手，把自己往前再推一步，”
他面上忍不住挂上一丝一笑和感慨：“顺带着......把我的器道瓶颈也撞开了一道缝。”
便是顾长铭自己也不曾想到此番炼器，自己能得到这样的机缘。
看向姜丝手中素白的剑身时，又道：“之所以此剑重铸后的模样会是如此，大半源于剑，并非源于我。”
顾长铭屈指在剑脊上轻弹一记，剑身发出一声极清脆的低鸣：
“我铸过的道器不下十件，即便追求至简，也必定锋芒毕露，唯独城主这柄剑，素白到底，简到极致。”
他顿了顿，又道：“剑如其人，这份素白，并非藏拙，是不欲外露。”
点到此处，顾长铭动了动唇，到底还是没把剩下四个字说出口。
他本想说：“剑如其主。”
姜丝低头看向手中长剑，剑身素白如故，剑脊上那道星砂纹路却在她注视下微微一明，像是某种回应。
剑灵求进，多半是为了执剑人。
这个道理顾长铭懂，姜丝亦懂。
姜丝将剑横于膝上，指尖拂过剑身，沉默良久。
这柄剑陪她从昆仑走至渡厄府，从金丹行至炼虚，历过无数战阵，终在今日以行动表明剑身意志。
向前！
片刻后，姜丝轻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从前不曾有过的郑重：
“自该......携剑向前！”
良久后，姜丝心情平复，终于抬头道：
“顾大师此行劳苦，酬劳一事......”
顾长铭正要答话，鼻翼忽然微微翕动。
他偏过头，目光越过廊柱，落在院中石案上那坛已开封的三清玉露上。
“这酒......”
他喉结滚了着，方才说剑时那股笃定从容忽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同样真挚的迫切：
“姜城主，这是什么酒？”
姜丝微微一怔，很快便明白过来，动手舀了一盏递给他。
顾长铭接去，凑近鼻端深深一嗅，又小心抿了一口。
他端着那盏酒站在廊下，沉默了足足十息。
“好酒。”
这样能说的人，此时却只道出了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