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脑勺的剧痛,让旭明从昏迷中惊醒了过来。
前方,身形庞大的畸形怪物正在缓慢地朝楼梯上爬行,而带着倒刺的肉鞭缠着右腿,拖着旭明往上。
旭明的头撞在台阶上疼痛不已,他伸手摸向后脑勺,湿漉漉的一大片血渍,他的头被撞出了凹陷的伤口。
在肉鞭的缠绕中,旭明能清楚地感知到锋利的倒刺扎进了皮肉,有什么东西正在顺着血液流淌到全身。
旭明伸手,下意识地去寻挎包。
“醒了?”畸形怪物没有回头,另一条肉鞭伸到旭明眼前,上面挂着的正是旭明的挎包,“在找这个包?”
旭明猛地弯起身子,想要夺取挎包,肉鞭往回收缩,将挎包“吞”进了蠕动的血肉之内。
“你包里的东西太过危险,我不能把它交还给你。”
旭明无力地躺下,任由怪物拖着自己,“你想把我带去哪儿?”
“顶层?”
“什么?!”
“你很诧异?”
“你们费尽心思的阻拦我们,现在怎么又要把我带上去?”
“虽然我们成了这个糟糕的模样,但还保留着意识,我们必须要向上。”怪物轻飘飘地向旭明解释,“你们的一些道具需要本人使用,才能派的上用场,所以得把你们带上去。”
“我还以为你们进化会不由分说地把我们彻底融合。”
“我们已经融在了一起。”
怪物的一句话,让旭明彻底没了反抗的心思,他问道:“你们还能变回去吗?”
“应该是变不回去了。”
“那你们怎么离开?”
怪物笑道:“进入了水哉塔,就别想着离开。”
冰冷的话音落进狭窄的楼道,像死水投入碎石,只漾开一片死寂的寒凉。
旭明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丝茫然,“如果无法离开,你们不断融合进化的意义在哪儿?”
“没有意义,祂们就是想看我们在痛苦中反抗,然后迎来绝望。”
“没有了赐福的我们,是挣扎的普通人,是渺小无力的蝼蚁。可融合之后,我们共生、共感、共存。数人一念,数身一体,不再孤独,不再懦弱,不再被死亡分割。”
一根细小的肉芽从垂落的肉鞭尖端探出,轻轻蹭过旭明苍白的脸颊,“你们午夜弥撒想要利用道具撬动天平的想法已被祂们获悉,所以祂们便让我们异变后来阻截你们。”
旭明说道:“但是你们有意识,我们目的一致,没必要互相伤害。”
“意志压不过本能,进化后,吞噬融合的本能不是我们所能控制。”
“那这样看来你们也沦落成了祂们的爪牙。”
怪物发出低沉的嗡笑,背部的面孔扯出扭曲的笑容,“你们也相差无几,进了这座塔,恐惧会撕碎体面,脆弱会吞掉底线,人性比血肉更脆弱,比腐尸更廉价。”
旭明有些惆怅,“我们这些‘玩物’真的能达到顶层吗?”
“会的。”怪物庞大的躯体擦过狭窄的楼道,挤落大片斑驳的血痂墙皮,“顶层有我们的结局。”
“我们所有人,都是这座塔的燃料。”
燃料。
从始至终,他们都不是闯入水哉塔的挑战者,只是被特意留存的祭品。
旭明不再开口,疼痛席卷全身,后脑勺的血还在缓缓流淌,模糊了他的视线,也磨灭了他最后一丝反抗的欲念。
直到他们到达了心心念念的顶层。
前方不再是逼仄压抑的楼道,眼前豁然开朗。
水哉塔的顶层,七十七楼已经到达。
这是一片远超楼下所有楼层的辽阔空间,没有水泥墙壁,没有钢筋地板,整层的一切,都是由活体血肉与白骨构筑而成。
脚下踩着的是扁平人骨,无数骨头拼接成平整的地面,骨缝之间不断渗出暗红血浆,流淌间在地面积起薄薄一层血膜。
头顶是无边无际悬浮的碎肉和破碎脏器,它们悬空蠕动,如同一片诡异的血肉星云。
四面的“墙壁”是扭曲交织肥厚肉壁,不断收缩舒张,像一颗巨型活体心脏在搏动,每一次跳动,都会挤出漫天血雾,让整个空间笼罩在朦胧的血红之中。
而在整片顶层空间的正中心,矗立着一根贯穿天地,直通塔顶虚无深处的巨型白骨立柱。
立柱通体雪白,纹路酷似人类脊椎,却被放大拉长,粗壮得需要数十人合抱,巍峨又狰狞,带着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白骨立柱的表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凹槽,上百名普通人,男女老少,密密麻麻卡在白骨立柱的躯壳之内。
他们全都活着,眼珠转动,胸口起伏,却只能被困在冰冷坚硬的白骨之中。
而在这血与肉交织的大厅内,几十只畸形的融合怪矗立在前。
霸主们带着畸变的身躯来到了目的地。
怪物拖着旭明走进了它们之中。
旭明仰躺望着眼前怪诞的大厅,“它们都是霸主?”
“是的。”
“那现在你们打算怎么夺回赐福?”
“午夜弥撒是怎么打算的?”
旭明回答道:“和十二翼天使交涉。”
“仅仅只是交涉?”
“要知道祂是什么东西,才能知晓我们应该怎么做。”
午夜弥撒的构想很简单,直面十二翼天使,然后在交涉中,利用道具毁掉祂。
“那可是无限趋近于神明的十二翼天使,我们这群小羊崽子的话,祂真的能‘听’进去吗?”怪物不禁觉得好笑,这支午夜弥撒的行动队,原来也不过是被送进来的炮灰。
“既然到了这里,我们还是应该会会祂。”身侧的一只融合怪开口。
“十二翼,除了那只毁掉我们世界的修特丽丝,我还从没有见过这么高阶的天使。”
怪物的触手扬起,把旭明塞进了自己的烂肉之中。
同时,所有融合怪也开始了行动,密密麻麻的触手扫向中心的白骨立柱。
“孩子们,别这么冲动。”
伴随着轻柔的声音,所有触手在即将触碰到白骨立柱的瞬间,齐齐断裂。
白骨立柱内,那些交融的人们仰头高举起了双手,对着看不清的顶端哭诉着自身的愤懑。
“「平等」啊,请赐予我们真正的平等。”
“不要让我们在无法挣脱的泥沼里沉沦。”
十二只翅膀的虚影在白骨立柱上徐徐展开。
一道人影从顶端坠落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