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茜闭关冲元婴,一晃已近十年!近三年来,两仪山上空的灵云越聚越浓,青褐二色交织翻涌,山间草木枯荣的虚影在云间忽明忽暗,更有灵兽清鸣隐于云絮之中,异象叠生。
为护她渡劫,吴天明早已在闭关洞府外布下一座“聚灵愈伤阵”——此阵虽无法削减天劫威力,却能持续汇聚天地灵气,修复她受损的肉身与灵力,此外,他还亲手绘制了四阶灵阵符赠予安茜,以符代阵,可随身携带,危急时刻能瞬间展开一层防御灵阵。
山脚下的观礼阵中,早已聚集了吴家众人与宗门长老,个个神色凝重。五行地师吴天明负手而立,玄色道袍下的身躯绷得笔直,目光如炬般锁着闭关大阵的方向,指节不自觉攥紧,连周身萦绕的五行灵气都透着几分躁动。
身旁的灵植师杨殷殷双手轻绞着裙摆,秀眉微蹙,轻声叹息:“灵云浓到这般地步,天劫必定凶险万分,安茜姐姐能撑过去吗?”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担忧。
冷瑰真君一袭素白道袍,身姿挺拔如松,眸中虽无波澜,却自带一股慑人的威严,语气郑重而沉稳:“元婴天劫本就是生死关,她修的‘枯荣轮回道’。你们瞧那灵云里的枯荣虚影,不出意外,当是枯荣生灭雷劫。”话语简洁,却句句切中要害。
这一日,两仪山天地灵气骤然狂暴,狂风卷着灵云疯狂汇聚,浓如墨汁的劫云轰然成型,威压直透骨髓,连观礼阵中的修士都忍不住浑身震颤!
“来了!元婴天劫,终至!”梓枫猛地攥紧手中泛着灵光的阵盘,指腹摩挲着盘上复杂的纹路,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亢奋,“这威压……真是恐怖啊!连观礼阵的阵基都在震颤!”
第一劫,心魔劫!
劫云刚成,没有预想中的雷光炸响,反倒翻出一片迷离七彩,漫天七彩光雨簌簌落下。看似绚烂无害,实则无形无质,一沾身就直透识海。
清瞳脸色微变,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一枚丹丸,沉声道:“是七彩迷心劫!在诸多心魔劫里也是相当难缠的一种,不攻肉身,专诛心魂,稍有不慎便会魂飞魄散!”
她身旁的咏云眉头紧蹙,周身风息都变得滞涩,忧心忡忡:“我听说此劫会照出修士最深的执念与软肋,拼的从不是蛮力,而是道心的硬气和情感的底色——过了,道心封神;没过,神魂俱灭!安茜她……能扛住吗?”
吴天明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周身躁动的五行灵气渐渐凝沉,化作一层温和的护罩笼罩在身前——他知晓心魔劫的狠戾,更懂安茜的道心“她能。她的道心,比我们任何人都要坚韧,更何况,她还有要守护的羁绊。”话落,他闭上眼,强行压下心中的焦灼,周身气息愈发沉稳。
七彩迷光刚笼罩两仪山,端坐闭关大阵中央的安茜,眼前瞬间被幻象淹没,避无可避!
最先的是悲之劫:早年意外陨落的第一只契约灵兽“碧睛雀”,正蜷缩在她掌心哀鸣,小小的身躯一点点变得透明,最后化作星屑消散。灵魂契约断裂的剧痛被无限放大,像万根钢针扎进识海,紧接着,过往所有失去的灵兽虚影接连浮现,一声声悲鸣缠在耳边,把她困进了无边无际的悔恨与痛苦里。
观礼阵中,杨殷殷看得心头一紧,下意识捂住嘴,眼眶微微泛红:“她……她好像很痛苦,是看到了什么不好的幻象吗?”
冷瑰真君微微颔首,目光依旧紧锁闭关大阵,语气平静却精准:“多半是过往执念反噬,此乃第一关,悲恸蚀心,最是磨人道心。”
悲意还没散尽,惧之劫紧跟着补刀:她悉心照料了千年的寿元果,本该枝繁叶茂、硕果满枝,却在眼前瞬间枯萎凋零,树下她拼尽全力守护的幼兽气息奄奄,生命飞速流逝。她疯了似的催动枯荣道力,想挽留住生机,可指尖的力量却苍白得可笑——自己苦修多年的道,连想护的小东西都留不住?
“不好!她的气息乱了!”张梓枫低喝一声,猛地将阵盘按在身前,试图催动观礼阵探查内里情况,“枯荣双树的虚影都快稳不住了,再这样下去,道基必受重创!”
吴天明周身五行灵气骤然凝沉,指尖死死扣着掌心,脚步未动分毫——他比谁都清楚天劫不可外力介入的铁律,纵然心急如焚,也只能强行按捺,沉声道:“我知道,可天劫只能自行渡劫,外力介入只会激化劫力,害了她。”
冷瑰真君闻言微微颔首,目光依旧紧锁闭关大阵,语气冰冷却笃定:“你说得对,稳住心神,信她。”
最致命的还是痴之劫,也是她藏得最深的恐惧:修行本是独行路,岁月无期,等她寿元耗尽那天,道侣吴天明和姐妹们道途日进、修为通天,唯有她停滞不前,最后孤零零坐化,从此世间再无她的痕迹,所有的羁绊与温暖,都成了过眼云烟……
三重心魔叠杀,安茜周身气息剧烈动荡,面色时而惨白如纸,时而狰狞扭曲,身后枯荣双树的虚影疯狂摇曳,生机与寂灭之力乱冲乱撞,眼看就要崩解。
她身上戴的数件四阶清心玉佩、阵中燃烧的宁魂香炉,在迷光侵蚀下接连开裂,灵光飞速黯淡,下一秒就要彻底炸碎!
危急关头,安茜指尖一弹,一枚四阶清心符瞬间燃尽,淡金色的灵光包裹住识海,稍稍压制住心魔反噬,同时她张口吞服一枚四阶凝神丹,丹药入腹,一股温和的药力快速滋养着她躁动的神魂——这丹药与符箓,皆是她为渡劫提前备好的底牌。
“清心玉佩要碎了!”清瞳急声道,手中丹丸险些捏碎,“没有玉佩护持,她的识海迟早要被心魔吞噬,连我这凝神丹都来不及送进去!”咏云咬着唇,掌心早已沁出冷汗,周身风息紊乱:“怎么办?就眼睁睁看着吗?”
吴天明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只剩决绝的坚定:“我信她,她还有我给她画的四阶灵阵符,关键时刻能护她一时,而且她的枯荣道本就擅自愈,定能撑过去。她从不负自己,也不负我们。”
就在她心神即将失守、识海要被彻底撕碎的瞬间——
她腰间那枚不起眼、常年贴身戴的旧灵兽袋,突然自行敞开!碧睛雀残留的一缕纯净魂念,化作点点温暖星火飘出,精准护住了她灵台最后一丝清明,那是老伙计留给她的底气。
“是碧睛雀的魂念!”杨殷殷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惊喜,紧绷的身躯微微放松,声音里带着哽咽的雀跃,“没想到它竟还留着一缕魂念护着安茜姐姐,这是它们之间的灵契羁绊啊!”
更关键的是一直安静守在她身边的四阶初期通明灵猿,突然双眼圆睁!
它眸子里,竟清晰映出了和安茜一模一样的幻象——这灵猿天生带挂,身负“通明心眼”,既能短暂共情主人心神,更能用最纯粹的本真灵性,戳破所有幻象的伪装!
冷瑰真君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讶异,眸底深处多了几分赞许:“这通明灵猿竟有这般逆天天赋?能共感主人心魔,还能以本真灵性破妄,这般异种灵宠,便是在大宗门中也极为罕见。”
通明灵猿发出低沉又温柔的嗡鸣,双爪轻轻按在安茜后背。一股澄澈如水晶、毫无杂质的灵性意念,顺着灵魂契约直撞安茜识海。这股意念没有复杂的道理,只有最纯粹的“我陪着你”“我信你”“我们都在”的温暖实感。
它就像一面照妖镜,瞬间戳穿了所有心魔幻象的虚妄:碧睛雀虽逝,但它的魂念和羁绊从未消失;草木枯荣本就是天道循环,腐朽里本就藏着新生;大道或许孤独,但此刻身边的伙伴、眼前的羁绊,全是真实不虚的!
“枯荣……轮回……真实不虚!”安茜蓦然清喝,声音穿透幻象。借着通明灵猿灌注的澄澈灵性,她以绝强意志稳住心神,双手飞速结出本命枯荣印。身后原本乱撞的枯荣双树,不再对抗,反而缓缓旋转,化作一道轮回漩涡,将汹涌而来的七情迷光像落叶般卷入,碾碎分解,全变成了滋养道心的养料!
“心魔照见,亦是修行!破!”
一声断喝,漫天七彩迷光轰然崩散!心魔劫,过!